
顧言澈回來的那天,我正好出了月子。
兒子白白胖胖的,眉眼像我,嘴巴像我爹,總之沒有一丁點像顧言澈的地方。
我娘抱著他愛不釋手,說這孩子是顧家真正的血脈,錯不了。
那天一早,我和娘坐著馬車去城外的長壽寺上香。說是上香,其實是去還願。
我懷孕的時候在菩薩麵前許了願,如今母子平安,自然要去謝恩。
上完香回來,馬車剛在顧家大門口停下。
我就看見一個灰頭土臉的人影往台階上衝。
他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半舊衣裳,滿臉都是胡子,整個人瘦得皮包骨頭。
門房小廝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攔住了他,大聲嗬斥:“要飯的走開!這是顧家大宅!”
顧言澈頓時大怒,他跳著腳破口大罵,聲音沙啞。
“瞎了你的狗眼!本少爺不過離家一年,你這奴才竟敢不認識我了?!”
小廝麵不改色,冷冷地說:“不認識就是不認識,顧家根本沒有你這號人。”
顧言澈正準備動手打人,他突然轉頭,看見了我們停在一旁的馬車。
隨即眼睛一亮,趕緊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攔住。
他雙膝跪地,重重地跪在青石板地上,衝著馬車嚎啕大哭,眼淚混著鼻涕糊了一臉。
“娘!我錯了啊!”
“我被孟錦繡那個賤人給騙了!”
“她把我的銀票全卷走了!”
“她還給我留了一封信,罵我是個廢物啊!”
馬車的車簾被丫鬟掀開。
我娘端坐在馬車裏,居高臨下地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充滿了極其濃烈的厭惡。
娘轉頭看著我:“女兒,外麵這個要飯的是誰啊?”
我整理了一下袖口,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淡淡地說:“不認識。”
顧言澈猛地抬起頭看著我,眼眶通紅。他急切地喊著:
“蘊寧!是我啊!”
“我是顧言澈,你的夫君啊!”
我走下馬車,抱著懷裏的兒子,低頭看了他一眼。
他看見我懷裏的孩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唇哆嗦著說:
“這是我的兒子?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伸過來的手,冷冷開口道:
“顧言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