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身的劇痛像是潮水般驟然退去,我感覺整個人輕飄飄地浮在半空。
沒有束縛,沒有壓抑,連一直壓在心頭的窒息感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緩緩低下頭,一眼就看見了地板上的自己。
原來,我是真的死了。
我飄在房間上空,靜靜地聽著門外依舊不停的咒罵聲。
就在這時,急促的門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了母親尖利的罵聲。
我也跟著飄了出去。
門外站著的是我偷偷來往的好朋友的媽媽王姨。
王姨臉上滿是擔憂,一進門就往屋裏看:
“小美,我聽小雨說了今天學校的事情,我過來看看。”
“勝男呢?孩子沒事吧?”
媽媽看到是王姨,臉上的怒火稍稍收斂了幾分。
“躲在她自己房間裏鬧脾氣呢,能有什麼事,就是被我慣壞了。”
王姨歎了口氣,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
“小美啊,我知道你一個人帶勝男不容易。”
“離婚後,你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我們都看在眼裏。”
“可孩子是獨立的個體,你把她管得太死,她會受不了的啊!”
“受不了?”
媽媽像是被戳中了逆鱗,瞬間炸了毛,聲音猛地拔高。
“她有什麼資格受不了!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沒讓她受一點委屈。”
“她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她憑什麼受不了?”
她越說越激動,眼眶通紅。
“我看她就是翅膀硬了,想跟她那個白眼狼爸爸一樣,巴不得早點離開我!”
王姨看著她這副模樣,無奈換了個話題:
“小美,勝男已經十八歲了,是個大姑娘了,高三學習壓力又大,女孩子買點私密的東西再正常不過。”
“這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我們做家長的,好好引導就行,你不該在學校那麼說孩子,太傷她自尊了。”
這話一出,媽媽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她瞬間變了臉,猛地站起身,指著門口就下逐客令:
“如果你今天過來是跟我說這些大道理,那你可以走了!”
“她一個女孩子,買那種見不得人的東西,本身就是不知廉恥!”
“才剛滿十八歲就背著我偷偷買,誰知道她私底下有沒有背著我跟男人鬼混!!”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再次狠狠紮進我的心裏。
我明明已經死了,可為什麼還會痛。
王姨也被她這番不可理喻的話氣到了,臉色漲得通紅。
“李美!你清醒一點!勝男是個活生生的人!”
“她不是你的附屬品,更不是你跟你前夫置氣的工具!”
“你以為你這麼做就能掌控你的孩子嗎?不!你會害死她的!”
說完,王姨轉身就離開。
客廳裏重新恢複了安靜。
媽媽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許久,她走到我的房門口,語氣依舊生硬:
“程勝男,出來吃飯!”
房間裏沒有任何回應,一片死寂。
媽媽喊了幾聲,依舊沒得到回應。
她的表情突然有些慌張。
看著她驟然慌亂的神情,我心裏突然湧起一陣期待。
她一直把我當成她的所有物,當成她最完美的作品,把我的人生牢牢攥在手裏。
那麼當她看到,她親手打造的、永遠不能反抗的作品,徹底死去的時候。
她會崩潰嗎?會後悔嗎?
媽媽不再猶豫,猛地按下了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