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代替養子去敵國做質子的第五年，我終於能回家。

迎接我的卻隻有一個瘸腿馬夫，和一輛鋪著破草席的獨輪車。

“大少爺，老爺說您身上帶了晦氣，隻能走側門。”

待我跨進正廳，娘親和爹爹以及姐姐卻如臨大敵般將顧白護在身後。

娘親冷漠地開口：“你既然回來了，就改名換姓做個粗使小廝吧。”

爹爹滿眼嫌惡。

“顧白現在是京城第一才子，他不能有你這種汙點哥哥。”

我沙啞著嗓音問：“我是替他去受罪的，為什麼要這麼作踐我？”

娘親爹爹欲言又止，姐姐皺起眉。

“顧白膽子小，你打扮成這副鬼樣子做什麼？”

“能替顧白頂罪是你的福分，你若是不安分，現在就滾出侯府！”

我低頭看了看空蕩蕩的袖管，滿嘴苦澀。

這隻手，是被人汙蔑偷了一個餿饅頭後，在敵國的大雪裏被人活生生砍掉的。

這時，腦海中響起了係統提示音。

【宿主，救贖任務判定失敗。是否抹除在這個世界的存在感，回到現實世界？】

......

聽到係統的聲音，我麻木的心臟竟有了一絲解脫的痛快。

我在心裏默念：“係統，我放棄救贖，選擇抹殺脫離。”

【收到，脫離倒計時七十二小時。請宿主在此期間不要崩壞人設，等待程序啟動。】

見我低著頭沉默，娘親爹爹以為我默認了這屈辱的安排。

爹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既然懂規矩了，就帶他下去。把他身上那身晦氣的衣服扒了，換上小廝的衣服，別臟了正廳的地！”

兩個粗壯的家丁立刻走上前來，粗暴地將我往外拽。

到了偏房，家丁毫不客氣地扒下我身上唯一一件能禦寒的舊棉衣。

那是敵國一個老太監可憐我，臨死前留給我的。

“還當自己是金貴大少爺呢？趕緊換上！”

家丁將一件單薄粗糙的小廝服砸在我臉上，布料上的倒刺刮得我臉頰生疼。

因為隻有一隻左手，我穿衣的動作極其緩慢且狼狽。

衣服怎麼也套不上去，我隻能用牙齒咬住衣領，拚命地去扯袖子。

家丁見我遲遲穿不好，一把扯住我空蕩蕩的右邊袖管，用力往外拽。

“大少爺這手一天到晚縮在衣服裏，不嫌難受嗎？還真把自己當殘廢了！”

他這一拽，扯動了我斷臂處愈合得極差的傷疤。

鑽心的劇痛讓我疼得悶哼一聲，整個人踉蹌著摔倒在地。

“裝什麼死！”家丁啐了一口。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踹開。

姐姐顧瑾怒氣衝衝地跨進來，見我衣衫不整地倒在地上，眼中卻沒有半分心疼。

她快步走上前，一腳踹在我的心窩上。

“顧辭，你還要裝可憐到什麼時候？！”

我被踹得在地上滾了一圈，喉間湧上一股腥甜，眼前陣陣發黑。

她厲聲訓斥：“顧白因為覺得對不住你，昨晚自責得一夜未眠傷了根本！你一回來就給他添堵，連換個衣服都要在這裏拿喬，你是不是非要逼死他才甘心？！”

我蜷縮在地上，捂著劇痛的胸口，看著眼前這個麵目猙獰的女人。

小時候，也是在這個院子裏。

我不小心摔破了皮，姐姐緊張得連鞋都沒穿就跑過來，將我小心翼翼地扶起來。

她紅著眼眶發誓：“阿辭，你是我的命，以後誰敢動你一根手指，我滅他滿門！”

可如今，那個發誓要保護我的人，卻為了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養弟，對我痛罵。

我咽下嘴裏的血沫，用僅剩的一隻手胡亂攏緊了粗糙的衣襟。

“我沒有裝可憐。”我聲音沙啞，“我去幹活。”

反正隻剩七十二小時了，我不想再爭辯半句。

姐姐看著我逆來順受的模樣，反而更加煩躁地拂袖而去。

“滾去柴房待著，別出來礙顧白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