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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爸特意換了一身新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鋥亮。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去參加婚禮,而不是去給外婆上墳。
“磨磨蹭蹭幹什麼?拆遷辦下午就要這邊的簽字回執了!”
他在玄關處不耐煩地催促。
我媽穿著一身素黑,手裏捧著一束白菊,神色淡淡。
“急什麼?讓老太太看看你現在的出息,不好嗎?”
我爸哼了一聲,奪過車鑰匙。
“那是自然,我現在是公司副總,她在天之靈也該瞑目了。”
我看了一眼他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心裏冷笑。
車子一路向西,開往郊區的公墓。
車廂裏氣壓很低,突然,我爸的手機響了。
車載藍牙自動接通,是一個略顯稚嫩卻囂張的男聲。
“爸!我看中了一輛保時捷718,選配完剛好九十八萬,你什麼時候把錢轉過來?銷售說今天定還能送保養!”
車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我爸手一抖,差點把車開進溝裏。
他慌亂地去按掛斷鍵,眼神心虛地瞟向後視鏡裏的我媽。
“咳......是公司那個新來的實習生,不懂事,跟我借錢呢。”
我媽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連頭都沒回。
“現在的實習生,胃口真大,開口就是一百萬。”
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我爸鬆了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是啊是啊,現在的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老婆子你放心,我肯定好好教育他。”
我在副駕駛死死掐著手心。
是教育他怎麼花著原配的錢,去養外麵的野種吧。
到了墓地,外麵下起了雨。
我爸撐著一把黑傘,卻隻顧著遮自己,雨水順著傘沿滴在我媽的肩膀上。
他也不在意,反而嫌棄地看著地上的泥濘。
“真晦氣,這破地方全是泥,剛買的皮鞋都臟了。”
他把花束隨手往墓碑前一扔,
“媽,我來看你了。保佑我發大財,保佑拆遷款趕緊到賬。”
敷衍了兩句,他轉身就要走。
“瑤瑤,把文件拿出來,讓你媽就在這簽了吧,省得夜長夢多。”
他向我伸出手,眼裏全是貪婪。
我站在原地沒動。
“爸,外婆生前最疼你,說把你當親兒子看。”
我看著墓碑上外婆慈祥的照片,眼眶發熱。
“如今忌日,你就這麼急著走?連個頭都不磕?”
我爸眉頭倒豎,聲音拔高。
“磕頭?我都幾十歲的人了,又是公司高管,讓人看見像什麼話!”
這時,一直沉默的我媽,突然開口了。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