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那次之後，我們開始了冷戰。

他不再偽裝溫情，我也懶得與他周旋。一個屋簷下，我們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這種壓抑的氛圍，在他父母的結婚紀念日家宴上，達到了頂點。

陸家是傳統家庭，規矩繁多。飯桌上，婆婆一如既往地給我夾菜，笑容慈愛。

“知夏啊，你和陸鳴結婚都七年了，肚子怎麼還沒動靜？

我們陸家可就他一根獨苗，你得抓緊啊。”

又是這種老生常談的催生話題，我早就聽膩了。

我放下筷子，淡淡地說：“媽，這事得看緣分。”

婆婆眉頭一皺，語氣裏帶了些責備：

“什麼緣分不緣分的，就是你們年輕人不懂事！再拖下去，陸鳴都多大了！”

一直沉默的陸鳴突然開口：“媽，你別逼知夏了，她工作忙。”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卻沒看我。

婆婆冷哼一聲，話鋒沒轉，卻像是不經意地提起：

“對了，前兩天我碰到你們小區那個林小姐了，帶著個孩子，長得真機靈，虎頭虎腦的，跟陸鳴小時候啊，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我的臉色。

我心裏一沉，瞬間明白了。

這場家宴，不是為了什麼結婚紀念日，而是為我設下的鴻門宴。

我沒說話，靜靜地等著她的下文。

果然，婆婆圖窮匕見：“知夏，我知道你心裏有疙瘩。但你看，那孩子畢竟是陸家的血脈，我們總不能讓他流落在外。

我的意思是，要不......就把孩子接回我們家養著，記在你名下，以後他就是你的兒子。

至於那個女人，我們給她一筆錢，讓她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出現。”

她話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是在賞我一個天大的恩惠。

陸鳴重重地放下筷子：“媽！”

“你閉嘴！”婆婆厲聲嗬斥他，然後轉向我，語重心長地說。

“知夏，女人不能生，是最大的不幸。但你好命，我們陸家不嫌棄你，還願意讓你白得一個兒子，你應該知足。

這樣，你陸太太的位置也坐得穩，我們陸家也後繼有人，兩全其美，多好？”

我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看著眼前這對自以為是的母子，覺得這七年的婚姻，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媽，您的意思是，讓我替別人養兒子，還得感恩戴德？”

婆婆臉色一板：“什麼叫替別人養？記在你名下，他就是你的！你有什麼不滿足的？”

“我不滿足的地方多了。”我站起身，目光冷冽地掃過他們每一個人，“比如，我無法忍受我的丈夫是個騙子，也無法接受我的婆家是一群強盜。想讓我養私生子？可以。”

我頓了頓，看著他們眼中閃過的一絲喜色，緩緩說道：

“除非，陸鳴淨身出戶，並且簽下協議，從此和陸家斷絕關係。這個孩子，我當做慈善，可以考慮收養。”

“你瘋了！”婆婆氣得渾身發抖。

陸鳴也霍然起身，怒視著我：“寧知夏，你不要太過分！”

“過分？”我冷笑，“究竟是誰過分？

是你們聯合起來，欺騙我，算計我，把我的尊嚴踩在腳底下，還妄想讓我吞下這隻蒼蠅！

陸鳴，還有你，陸太太，你們陸家，真是刷新了我的認知。”

我拿起我的包，再也不看他們一眼。

“這門親事，我看就算了吧。我們寧家，丟不起這個人。”

那晚的爭執，最終以我摔門而去告終。

我走的時候，陸鳴在我身後怒吼：“沒人受得了你這樣自私冷血的女人！”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