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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雪,你懂事些。”
“隻要你在這份供狀上簽字畫押,我馬上讓醫師救你的婢女。”
天牢裏,我被摔在草垛上,聽著楚硯居高臨下地對我說道。
我接過那紙認罪書看了一眼。
無非是說我這個“低賤商戶女”在京中行竊被當場拿獲,拒捕傷人,故被擒拿關押。
圓了今天楚硯和莊華月在城中追捕我們二人的鬧劇。
我回頭看了一眼,角落裏臉色蒼白的丹雲。
她已然因為失血,昏迷了過去。肩膀的傷口已經被我撕開外套,簡單包紮了一下。但不及時處理,還是會有生命危險。
按道理,我應該簽下這份認罪書。
但我不是傻子。
一旦真簽了,誰知道醫師給丹雲用的是止血散還是砒霜。
更是任人拿捏。
抬手便將認罪書撕得一幹二淨。
“我不簽!”
氣得身後的莊華月上來就要打我。
“賤人,你敢!”
被楚硯攔住了。
臉色陰鷙地警告道:
“沈疏雪,這是你唯一的活路。”
“現在簽,你興許還能舒服些。不然等你嘗夠了刑部九十九道酷刑,還不是一樣要簽。”
無法無天的威脅,我氣得渾身發顫。
我撕開外套上的刺繡遞了過去。
“楚硯,莊華月,你們看清楚了。這是宮中繡娘的手藝,在我商朝,隻有太子妃可用鸞鳥圖紋。誰敢動我!”
“我更是並非什麼商賈之女。我乃是鎮國沈大將軍獨女,沈疏雪。隻是當年父親戰死,才去了江南散心,遇到了你楚硯。至於那處京外別院,乃是我母親故居!”
兩人一愣。
楚硯下意識接過布條看了過去。
的確是鸞鳥。
“你們若不信,遣人去調查一番即可。”
“戕害皇室,可是誅九族的死罪!”
天牢裏一片寂靜。
楚硯臉色瞬間就白了,正準備回頭看向莊華月的時候。
啪!
一記清脆狠辣的耳光,突然重重扇在我的臉上。
我一時被打倒在地,痛得嘴角出血。
震驚地抬頭看她。
莊華月慢慢收回手,臉上沒有絲毫懼意。
甚至朝我扯出個扭曲而快意的笑容,才看向身後的楚硯。
“夫君,這裏哪裏有太子妃?”
“這分明就是兩個膽大包天、下賤無恥的娼婦!不知從哪裏偷來了太子妃的衣物,裁下這繡片,就敢在此信口雌黃,冒充天潢貴胄!”
莊華月緊緊盯著楚硯慌亂的眼睛,語速飛快。
“真要是讓她出去了,你以為我們倆下場會好嗎?”
楚硯猶豫了。
“隻要我們現在讓她們簽了這份認罪書,證據確鑿!之後是死是活,還不是我們說了算?到時候就算事有萬一,我們也不過是受奸人蒙蔽!”
“爹爹是刑部尚書,你又是天子門生,陛下總要顧全幾分顏麵。大不了罰俸、貶官,總有回旋餘地,總歸是活路!”
“真要放她走了。不管她太子妃的身份是真是假,我們的日子還能好過嗎?”
楚硯猶豫了。
讀了二十多年的聖賢書,他心中還是有點良知的。
他起初隻想逼我就範,納為姨娘,從未想過要取我性命。
莊華月顯然看出了他的猶豫。
她自小被尚書寵得無法無天,視人命如草芥,手上想必早已不幹淨,此刻更是毫無心理負擔。
於是,開口輕輕推了他一把:
“夫君,你寒窗苦讀二十餘載,好不容易金榜題名,狀元及第。”
“榮華富貴皆在眼前,你舍得嗎?”
“難道還想回到從前,住那漏雨的茅屋,看人臉色,連街坊孩童都能朝你砸石子......”
莊華月的話還沒說完,楚硯已然做出了決定。
“這賊婦鐵嘴銅牙,不見棺材不落淚。”
“給她上夾棍,看她能硬氣到幾時!”
我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楚硯:
“你!”
“你居然還敢對我下手,你簡直是藐視皇室!”
獄卒已經撲上,死死將我按住。十指被強行分開,塞進夾棍裏。
角落裏的丹雲聽到動靜,掙紮著想要撲過來救我。
“姑娘,不要......”
莊華月眼中戾氣一閃,上前一步,竟狠狠一腳踹在丹雲心口!
“礙事的賤婢!”
丹雲慘呼一聲,身軀重重撞上後方冰冷的石牆,隨即軟倒在地,再無聲息。隻有肩頭的箭傷處,鮮血湧出更快。
我簡直要崩潰,難以自控地哭求。
淚水混著嘴角的血跡滾落:
“丹雲!”
“救人,傳醫師!”
“我求你們快傳醫師,救救丹雲啊!”
莊華月卻嗤笑出聲,仿佛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戲碼。
對身後一個滿臉橫肉的獄卒,吩咐道:
“去,看看那婢子斷氣了沒有。”
“若是沒有,就幫她一把,利落點。”
那獄卒應了一聲,提著一把短刀,緩緩地朝丹雲走去。
楚硯看了一眼我淒慘哭求的模樣,似乎是於心不忍,幹脆背過身去。
冷漠地下令道:
“用刑!”
“是!”
夾板瞬間被拉緊,劇痛從十根手指的每一處關節、每一寸骨頭縫裏炸開!
“啊——”
我尖叫出聲,疼得要暈死過去。
恍惚間,我看到一道明黃色的身影朝我衝來,抬手就是一劍。
直接將我對我動刑的那個獄卒捅了個對穿。
太子暴怒的嘶吼聲在耳邊響起:
“住手!”
“都給孤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