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宮宴之上,我獨坐一席。
裴硯帶著柳若玉遲遲未到。
直到宴席過半,兩人才姍姍來遲。
裴硯官袍下擺沾了泥點,略顯狼狽,柳若玉更是發髻微亂,臉色蒼白。
兩人這副模樣,頓時引來不少竊竊私語。
裴硯硬著頭皮落座,目光陰沉地掃了我一眼。
我隻當沒看見,自顧自地品著杯中佳釀。
婆母裴老夫人也在席間,見狀立刻拉下臉來,當眾責問我。
“沈氏,你怎麼獨自來了?硯兒和若玉怎麼弄成這副模樣?”
老夫人平日裏吃齋念佛,看似慈眉善目,實則最是偏心。
當初若非看中沈家財勢,她絕不會同意這門親事。
如今兒子出息了,便覺得我這個商戶女配不上她家門楣了。
我放下酒杯,並未起身,隻淡淡道:
“夫君體恤表妹身子弱,嫌棄妾身的馬車顛簸,非要陪著表妹步行賞景。妾身不敢違逆夫君之意,隻好先行一步。”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傳來幾聲低笑。
京中誰不知道,從裴府到皇宮,步行至少一個時辰。
這是賞景?這是找罪受吧。
老夫人臉色一僵,狠狠瞪了柳若玉一眼,又轉向我,語氣嚴厲:
“胡說八道!你是正妻,怎能如此不賢?若玉是你表妹,你照拂她是應當的,怎可如此刻薄?”
“刻薄?”
我輕笑一聲,目光驟然銳利。
“母親這話好沒道理。”
“我是裴家的媳婦,不是裴家的老媽子。”
“既要我出錢出力養著全家,還要我伏低做小伺候小妾?”
“您若是覺得柳若玉好,大可讓她做正妻,我這就請旨和離,給這位‘如花美眷’騰位置。”
“你敢!”
老夫人氣得拍案而起。
“你當你沈家是什麼了不得的門第?離了你,我裴家還不活了?”
“好。”
我猛地站起身,環視四周,聲音清亮,擲地有聲。
“既然母親如此硬氣,那今日便當著眾位貴人的麵,把賬算一算。”
“來人,把賬本呈上來!”
我早有準備。
貼身丫鬟立刻奉上一摞厚厚的賬冊。
我隨手拿起一本,翻開一頁,朗聲念道:
“景和三年,裴府修繕花園,耗銀五千兩,沈家出。”
“景和四年,裴硯升遷打點,耗銀一萬兩,沈家出。”
“景和五年,老夫人五十大壽,耗銀八千兩,沈家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