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和夫君為了所謂的名士風骨,寧願餓死也不願為官。
他們整日喝酒論道,不理俗事。
我挺著大肚子在地裏幹活,還要伺候他們兩個,最終被硬生生累死。
死後,我的靈魂不散,飄到了幾千年後。
我發現父親和夫君竟然因為他們的清流做派,成了後世傳頌的千古聖人。
而我,因為在流放路上藏過餅、因為哀求他們謀取官職養活全家,成了史書裏他們翁婿兩最大的汙點。
我飄到了一個窗明幾淨、書聲琅琅的地方。
一個女生正捧著書對著我的名字破口大罵,說我這種貪婪市儈的女人,根本不配做書禮先生的女兒,更不配嫁給青河先生。
我氣得發抖,猛地朝她撞了過去。
再睜眼,我竟然重生了。
而且多了一個對父親極其尊崇的陌生庶妹。
......
我重生回來的那一年,正好六歲。
我驚奇的發現,這一世我竟然多了一個庶妹。
雖然她的樣貌我很眼熟,但我敢肯定,上一世,府裏根本沒有這個人。
她叫季雲舒,與我同歲,我們生日隻差一天,她是父親的華姨娘生的。
直覺告訴我,或許扭轉命運的關鍵就在她的身上。
我開始暗中觀察她。
第一次察覺她的不同是在父親書房外頭。
那日父親在裏頭讀書,我路過,聽見裏頭有個細細的聲音在跟著念:
"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
我站在窗底下,往裏頭偷眼一看。
是季雲舒。
她坐在父親下首,腰背挺直,雙手捧書,讀得虔誠而鄭重。
父親坐在案後,抬頭看了她一眼,眼含讚賞。
而上一世,父親從不允許子女進他的書房。
更別說是庶出子女,父親一向不把妾室和庶出子女當人看。
因此,上一世,父親被流放後,遣散家眷,隻留了我這個唯一的嫡女在身邊。
他覺得庶出子女不配侍奉他。
父親被流放就在我十四歲那年。
想起前世,我一陣心悸,更加嚴密的盯緊了季雲舒。
我發現,她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說法。
譬如有一天午後,幾個丫頭聚在廊下說閑話,說起鎮上新開了一家胭脂鋪,掌櫃的手藝好,做出來的胭脂顏色漂亮。
旁人聽了都眼睛一亮,季雲舒卻撇了撇嘴,來了一句:
"不過是消費主義的陷阱。"
幾個丫頭麵麵相覷。
季雲舒自己也頓了一下,隨即換了一副表情,正色道:"胭脂乃玩物,玩物喪誌,書禮先生說過,女子當以德行為要。"
丫頭們紛紛點頭稱是。
我站在廊角沒出聲,悄悄的把那句話記在心底。
還有一次,我見她蹲在地上,手裏拿著一截樹枝,在地上畫一些奇形怪狀的符文,橫平豎直,與我見過的任何文字都不同。
我走近了看,她沒發現我,喃喃自語道:
"鍵盤打多了,毛筆字是真的不會寫......"
我悄悄退開。
後來有一回父親叫我去書房背書,我故意背得磕磕絆絆。
父親皺眉,對我很是不滿,我低著頭認罰。
出來時正撞上季雲舒在門外候著,她看了我一眼,小聲嘀咕了一句:
"書禮先生的嫡女也不過如此,要是我穿成他的嫡女就好了。"
我聽出了她是真心的惋惜。
我想到了上一世靈魂飄到了千年之後看到的一切。
似曾相識的臉、對父親的尊崇、奇怪的說法、沒見過的文字......
我心裏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