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愣:
“什麼意思?”
“今天是清明,我要去給苒苒掃墓。”
周兆川下意識移開眼,不敢和我對視。
“我給苒苒舉辦的祭拜儀式需要9999個金色元寶,現在就差沒幾個。”
“你給爸媽疊的,我就先帶走了。”
“苒苒生前過得苦。”
他在我不可置信的眼神裏,強硬奪走我手裏整袋的元寶,
“現在她到了下邊,我不希望她受委屈。”
“你大度些,別計較。”
“還有那盆花。”
他端起我花了近一年時間,親手給爸媽種的天堂鳥,
“苒苒生前最喜歡花,你這花養得好,這次就讓給她吧。”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甚至沒有看我。
好像這一切都是那麼理所當然。
我死死盯著他,胸口不斷起伏:
“怎麼緬懷她是你的事,我不管!但這花,我決不能給你!”
他撇過頭,眼神閃爍:
“爸媽最寵你,不會怪你的。”
“這是我答應祭奠苒苒的最後一個清明,要是不送點她喜歡的,她在下麵會委屈。”
去她媽的委屈!
我猛地揚起手——
“啪——”
他被我打得偏過身,麵頰迅速泛紅。
“周兆川!”
我一字一頓喊出他的名字,
“你難道忘了爸媽是怎麼走的嗎!?”
他噎了半瞬:
“好好,你不要總走不出過去。”
“爸媽已經走了,我們都要往前看。”
他說得輕巧。
往前看。
他往前看的方式,就是把祭奠我爸媽的花,端去給間接害死他們的白月光?
如果不是他在顏苒苒的忌日酒後駕車,爸媽又怎會撒手人寰!
“你是害死他們的凶手,顏苒苒也是!”
“夠了!”
他眉眼間染上薄怒,
“祝卿好,你怎麼打我罵我都可以。”
“就是不能汙蔑苒苒。”
“她和你不一樣,你不配......”
我猙獰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
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祝卿好,”
他深吸一口氣,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肚子裏還有我們的孩子,情緒不能太激動。”
“待在家好好休息,爸媽我會替你去看。”
話落,他兩步並做一步。
門關上。
又傳來落鎖的聲音。
我用力拍門:
“周兆川,你開門!”
“憑什麼把我關起來,開門!”
我拍到手心發紅,喊到嗓子嘶啞。
門外終於傳來周兆川的輕哄,他像是在安慰鬧脾氣的孩子:
“好好,我答應你這是最後一次。”
“等我回來,一定好好補償你。”
腳步漸遠。
我脫了力,順著門板癱坐在牆角。
胃裏還在一陣陣犯惡心。
我抬起頭,看見床頭櫃上的結婚照。
照片裏我笑容燦爛。
簽下離婚協那天,我把它摔得稀巴爛,指著周兆川鼻子大罵他惡心。
複婚後,它又出現在這裏。
他沒主動提,我也沒問。
直到有一天他抱著我說:
“我知道離婚不過是好好跟我賭氣,你走那晚,我就親手把它拚好了。”
我嗤笑出聲。
踉蹌著走過去。
抄起它高高揚起,又重重落下。
玻璃碎了滿地。
我眼裏的怒火卻沒有削減半分。
手機叮叮響起。
我低頭看了一眼。
朋友圈裏有人在發照片。
是周兆川為顏苒苒準備了9999個金色元寶。
殯葬用品店門口堆得整整齊齊,工人正在裝車。
評論區稀稀落落幾條:
“兆川有心了。”
“苒苒有福氣。”
“這得花不少錢吧。”
我繼續往下滑。
一條評論跳進眼睛:
“那盆花不是祝卿好種給她爸媽的嗎?”
手指頓住。
下麵有人回複:
“好像是。”
就這三個字。
沒有更多了。
輕描淡寫的三個字,比任何辱罵都讓我憤怒!
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我盯著屏幕,呼吸越來越重。
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啪——”
手機被我甩了出去,落在玻璃渣堆裏,屏幕碎成蛛網。
碎裂聲還沒落定,房門開了。
保姆站在門口,手裏拿著那副VR眼鏡。
她的表情,還帶著一絲憐憫。
“太太。”
她說,
“先生不是故意不讓你去掃墓的。”
她身後跟著兩個保鏢,徑直走進房間。
我心底一沉。
“他讓我給你帶個東西。”
保姆把VR眼鏡往前遞了遞,
“先生說了,你思念爸媽心切,先用這個應應急。”
“等他有空了,再陪你一起去看你爸媽。”
我認出了那副眼鏡——
就是之前裝著顏苒苒視頻的那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