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額頭瘋狂地撞擊著地麵,鮮血流滿了全臉。
老師不喊停,我就不會停。
直到媽媽哭喊出聲,“夠了,別再磕了......”
我停了下來,不是因為媽媽的製止,而是因為我的眼前一片血紅,讓我看不見地麵。
爸爸冷聲道:“讓她繼續磕,這麼愛做戲,不磕夠一百個,都對不起她的演技。”
我的心徹底死了,原來爸爸這麼討厭我。
老師也笑著說,“徐晗繼續,要讓你的父母看見你的誠意。”
我木然地重複著磕頭的動作,十年間的疼痛,早讓我麻木了。
磕完最後一個頭的時候,我已經跪不穩了,躺在地上,除了微張的嘴唇,沒有什麼能證明我還活著。
我聽見老師滿意的宣布。
“徐晗同學誠心悔過,準予畢業。”
掌聲一陣響起,所有人都心滿意足地看著我終於聽話了。
媽媽眼眶紅腫,心疼地把我從地上扶起來,像小時候一樣,用紙巾輕輕地擦著我臉上的血。
“晗晗,媽媽都是為你好。”
我看著她,忽然就笑了。
為你好。
十年前,我被徐靜誣陷,被爸爸強製送到這所學校時,她也是這麼說的。
現在她還這樣說。
我閉上眼睛了,硬生生地把眼淚憋了回去。
隨她怎麼說吧。
現在的我,已經不期待爸媽是我的依靠了。
因為我幾近昏厥, 媽媽提出把我送回宿舍休息一會,離開的時候再喊我。
老師答應了,隻不過在進宿舍的時候,眼神威脅我,示意我別再惹事。
我看了眼自己的這副模樣,還能惹什麼事呢。
說是宿舍,其實就是一間擺滿架子床的房間,連一張桌子都沒有。
因為在這裏,沒有所謂的私人空間。
我躺在床上,摸著床腳的一排刻痕,這是正字。
每一筆,都代表著睡過這張床的人。
在我之前刻字的人,已經走了。
是死了的那種走。
她因為和弟弟搶肉吃,就被父母送到了這所學校裏,營養不良加上高強度虐待,連一個月都沒撐過去。
我以為我會是這所學校第二個走出的人,可現在,也不一定了。
躺在床上的女孩們,默默地聽著我的呼吸聲。
終於,有人開口了。
“徐晗姐姐,我們出不去了是嗎?”
我盯著晦暗的房頂,不知道怎麼回答。
這些女孩子,都比我小,因為學校怕她們亂說,所以都關了起來。
就在這時,窗戶被人敲響了。
是剛才的記者之一。
他警惕地巡視四周,小聲說,“我可以幫你們。”
我的心像是活了一樣。
“你說什麼?”
記者的眼神很認真。
“我說,我可以幫你們,我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麼。”
“現在老師和家長們都在參加典禮,沒有人會注意到你們的,現在是逃跑的最佳時機,你敢嗎?”
我敢嗎?
我想起這十年裏,我不間斷地逃跑,卻依舊被抓回來關在小黑屋裏。
腳筋斷了一次又一次,卻還要在刀尖上跳舞。
可但凡找到機會,我都會逃跑。
我怎麼可能會不敢呢。
我咬了咬牙,拚命地點頭。
我看見我身後的那些女孩子們,眼睛都有了光。
記者撬開了門鎖,女孩們一個個的走了出去。
那一刻我的心跳得比往常都要快。
我以為不會有人知道我們曾遭遇了什麼。
就如同記者說的,離開的路上沒有一個人。
我們快要走到那扇跟監獄門一樣 的鐵門前了。
大家都跑得很快。
我的心狂跳,雙手握緊了門閂。
然後,我的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徐晗,你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