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母親在視頻那頭已經泣不成聲。

她甚至不顧周圍人的目光，直接跪在了滾燙的柏油馬路上。

“小野，媽求你了，你過來好不好？”

“就算考砸了也沒關係，你不能連考場都不進啊，那是你十二年的命啊！”

周圍的家長紛紛上前攙扶她，指責聲、歎息聲透過屏幕將我淹沒。

我看著母親額頭上蹭出的血絲，徹底崩潰了。

就在這時，巡捕亭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麵猛的拉開了。

是住在我家隔壁單元的劉嬸。

“哎喲，我說怎麼大半夜有人在外麵跑，鞋底子啪啪響，我當是鬧賊呢，原來是小野啊！”

“怎麼把你媽氣哭了？”

“小張，什麼情況啊？”

張巡捕靠在桌邊抱著胳膊，用下巴朝我一點。

“這小夥子大半夜跑來跟我說學校在考高考，他老師同學都給他打視頻，說外麵是大白天。你說離不離譜？”

“啊？還有這種事？”她猛的轉過頭盯著我，上下打量了兩遍，“小野，你該不會是壓力太大，魔怔了吧？”

“你爸走的早，你媽一個人拉扯你多不容易，我天天看她早出晚歸的，有時候半夜回來鞋都不脫就睡著了。”

“她圖什麼？不就圖你今天能坐進那個考場嗎？”

“你現在跟人說大白天是半夜，你讓你媽的臉往哪擱？”

“小夥子，我剛才也沒把話說死。但你看看外麵，”他伸手指了指窗戶，“黑的跟鍋底似的，你那些視頻就算再逼真，也改變不了現在是淩晨的事實。”

“我當了八年巡捕，見過高考前夜發燒硬撐著去考的，見過打著石膏上考場的，唯獨沒見過你這樣的。”

“你要真覺得自己精神狀態不對，我現在就幫你叫120，去醫院查個腦子，比你在這跟我糾纏強。”

不管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不管這是幻覺還是現實，我都必須去考場看一眼！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個時候，盲目的衝向那個十字路口，結果被卡車撞死。

這一次，我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我掛斷了視頻，趁著巡捕轉身去倒水、劉嬸低頭翻手機準備拍照發朋友圈的功夫，猛地推開玻璃門衝了出去。

選了一條廢棄的老巷子，避開了所有可能出現重型卡車的路段，發瘋一樣朝著學校的方向狂奔。

腦子裏不斷回放著母親的眼淚、李秋霜的冷笑、陳逾白的質問、劉嬸那張幸災樂禍的臉、還有巡捕那句確鑿無疑的淩晨三點。

十分鐘後，我終於穿過了老巷子，爬上了距離學校隻有幾百米的一座人行天橋。

站在這裏，可以俯瞰整個考場大門。

我雙手死死抓著天橋的欄杆，胸口劇烈起伏，猛的抬起頭朝學校望去。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會一邊是白天，一邊是黑夜了！

也終於知道，他們到底在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