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我兌換五百萬彩票大獎的截止時間,隻剩最後半小時。
我資助了十年的養女卻把彩票鎖進保險櫃,當著直播間上萬人的麵逼我。
“媽,我親生父母在破廟裏啃饅頭,求你把這筆錢給他們養老吧!”
“他們當年賣掉我肯定是有苦衷的,這筆錢給他們,我這輩子才能良心安穩。”
公證處的工作人員在電話裏反複催促。
我轉頭看向我的丈夫。
他隨手從錢包裏掏出一百塊錢塞給我。
“老婆,咱們擺攤賣炒飯雖然辛苦,但日子過得踏實,這白來的錢拿著燙手。”
“好人做到底,你就當行善積德吧!”
......
“行善積德?”
我盯著老周手裏那張皺巴巴的一百塊錢。
十五年了。
我嫁給周國平十五年並擺了十五年的炒飯攤子。
每天淩晨三點起床切菜備料,夏天的熱油濺得滿胳膊水泡,冬天即便凍瘡裂口也得繼續顛勺。
他倒好,隨手遞給我一百塊錢打發我。
“老周,你說什麼?”
“我說這錢咱不要。”
他把那一百塊塞進我圍裙口袋,拍了拍。
“五百萬,飛來橫財,拿了遭報應。”
“你看咱閨女說得多好,人家親生爹媽在破廟裏啃饅頭,咱把錢給人家,積德。”
他說咱閨女三個字的時候,眼神往周雪那邊飄了一下。
周雪舉著手機,鏡頭懟在我臉上。
直播間右上角的在線人數跳到了兩萬三。
彈幕瘋狂刷新。
【這女的什麼表情啊,心虛了吧】
【人家親生父母在破廟餓肚子,她拿著五百萬不吭聲?】
【買孩子的還有臉猶豫?】
買孩子。
我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媽,你就簽個字嘛。”
周雪蹲到我麵前,歪著頭,眼眶發紅。
“我知道你養了我十年不容易,可我親媽親爸真的好可憐...”
她把手機翻過來給我看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蹲在破廟門口,頭發臟得結成塊,手裏捏著半個饅頭。
旁邊的男人顴骨外凸眼窩深陷。
“這是我親媽親爸。”
周雪眼淚掉下來了。
“他們找了我十五年,找得傾家蕩產,現在連飯都吃不上。”
“媽,你當年花了多少錢買的我,我不追究了。”
“我就求你一件事,把這五百萬給他們養老,就當贖罪,好不好?”
贖罪。
我的手開始抖。
是因為荒唐。
十年前那個雨夜,我收攤回家的路上聽見垃圾桶裏有貓叫。
走近了才發現是一個嬰兒。
臍帶還連著一截沒剪幹淨。
整個人裹在一件破棉襖裏,嘴唇發紫且渾身冰涼。
我抱回家,跑了三家醫院刷光了兩張信用卡才把這條命搶回來。
後來去派出所報了案,做了登記,走了合法的收養程序。
那時候老周說養就養吧,多雙筷子的事。
十年下來支付奶粉錢,承擔上學的費用,還要負擔課外輔導班。
每一筆錢均是我從油鍋裏一勺一勺炒出來的。
她現在管我叫人販子?
我張了張嘴,想把當年的事情說清楚。
老周突然抬手,一巴掌抽在我臉上。
不重,但是響。
“你還想狡辯?”
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臉上是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悲憤表情。
“周桂蘭,我忍你十五年了!”
“當年你把孩子抱回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一個正常人誰從垃圾桶裏撿孩子?”
“你就是從人販子手裏買的!”
他轉向鏡頭。
“各位網友,我老周對天發誓,句句屬實。”
“這個女人當年就是花錢買的孩子,現在孩子親生父母找上門了。”
“她拿著五百萬不肯還,這是人幹的事嗎?”
彈幕炸了。
【報警啊!買賣兒童判幾年?】
【這男的也是可憐人,被蒙在鼓裏十五年】
【人販子死全家!!!】
我的臉火辣辣的燙著,耳朵裏嗡嗡響。
手機震了一下。
公證處的來電。
“周女士,您的兌獎委托公證還有二十分鐘截止,請問您什麼時候能到?”
二十分鐘。
我的五百萬。
我十五年起早貪黑攢下來買彩票的運氣,也是下半輩子的指望。
周雪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她猛地轉身,從灶台邊抄起我平時砸煤球的鐵錘。
“啊!”
她對著指紋鎖旁邊的鐵皮狠狠砸了下去。
保險櫃紋絲不動,但表麵砸出了一個白亮的坑。
她回過頭,淚流滿麵的對著直播鏡頭嘶吼。
“大家看!這就是她藏贓款的保險櫃!”
“今天我就算砸爛它,也要替我親生父母討回公道!”
錘聲接連不斷,震得牆皮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