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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給裴長洲的六年,我一直做著裴府不敢對外聲張的仵作。

外人隻知裴府有位深居簡出的少夫人,不知她每逢命案便從角門出入,

替裴家那位驕縱慣了的表小姐收拾殘局。

五年前秦月染因為嫉妒婢女美貌將其推落井,驗狀上寫的是“失足溺亡”。

三年前她縱馬踏死農戶幼子,驗狀上寫的是“驚馬失控”。

一年前她與閨中密友爭執,將人推下假山,驗狀上寫的是“山石鬆動,意外墜落”。

她的每一樁禍事,都被我以“暴斃”“意外”落筆定論。

裴長洲說,此事見不得光,要我一輩子不許提。

我答應了。

直到今日,我驗的屍,是我自己的孩子。

......

七個月剛會說話的孩子,顱骨有一處細小的鈍器壓痕。

我盯著看了很久,才聽見身後裴長洲沙啞的開口:

“寧寧,月染真的隻是想摸摸孩子,沒想到會失手......你別怪她。”

“她本就因為假千金的身世日日惶恐,若是再背上謀殺嫡子的罪名,她會活不下去的。”

親生哥哥池遠也跟著別過頭,不敢看案台上血肉模糊的小屍體,眼眶微紅:

“仵作驗自家的孩子,結果自然是意外,對你對裴府都好,寧寧,你懂的。”

我懂。

我當然懂。

每一筆我都落得幹淨利落,從不猶豫。

因為我和哥哥欠裴長洲兩條命。

嫁進裴府那年我便知道,這雙手洗得淨屍身的血汙,洗不淨自己身上罪臣之女的烙印。

他替我瞞了身份,我便替他瞞人命。

可這一次,我握筆的手懸了許久。

筆尖的墨滴在驗狀上,洇開一小團黑。

我平靜地在驗狀上落了筆。

“意外。”

裴長洲明顯鬆了口氣,俯身想扶我起來,聲音裏帶了幾分真切的疼惜:

“委屈你了,寧寧。等你養好身子,我們還會有孩子的,我會用一輩子來彌補你......”

我沒讓他扶,不動聲色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站起身,脫下那件沾滿我兒子鮮血的驗屍外袍,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桌上。

哥哥愣了一下,皺起眉大步上前:

“你做什麼?我們都答應以後加倍補償你了,你還要鬧脾氣到什麼時候?”

我抬頭看著他,又看了一眼滿臉愧疚卻暗自慶幸的裴長洲,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

“沒鬧脾氣,隻是這仵作,我不幹了。”

裴長洲眉頭一皺,語氣裏帶了幾分縱容與無奈:

“好,不幹了。這等汙穢的活計本就不該你做,以後你就安安心心做我的裴夫人......”

“裴夫人,我也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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