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臉上的疤跟了十五年。
鐘越說治好就結婚。
六年,攢了四十二萬。
今天拆紗布。
鏡子裏的臉,幹幹淨淨。
拍了張照想發他。
打開手機,先看到他朋友圈。
摟著個女生,九宮格。
配文:終於有個能帶出門見人的了。
評論區有人問我。
他回複:提那鬼臉幹嘛,晦氣。
手機往下掉。
有人從背後接住。
主刀醫生傅衍舟看了一眼屏幕。
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尾款交了。人歸我。”
......
手機屏幕暗下去。
傅衍舟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他把我的手機放在桌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疼嗎?”
他問的是我的臉。
我卻覺得心臟被這句話剖開了。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眼淚終於沒忍住。
“傅醫生,我是不是很醜?”
“以前是。”
他回答得坦然,甚至沒有半點安慰的意思。
“現在不是。”
他遞給我一張紙巾。
“去把尾款結了,然後忘了那個男人。”
我捏著紙巾,指尖冰涼。
尾款,八萬。
是我準備領證後,用彩禮付的。
現在什麼都沒了。
我站起來,腳步虛浮地往外走。
護士站,鐘越的聲音穿透門板。
“還沒好?一個大男人等她一個醜八怪這麼久,我不要麵子的?”
他身邊站著一個嬌小的女人,挽著他的胳膊,正是朋友圈裏的那個。
看到我,鐘越愣了一下。
他眼中閃過驚豔,但很快被不耐煩取代。
“溫棠,你總算出來了,磨磨蹭蹭的。”
他上下打量我,像在評估一件商品。
“嗯,看著還行,不嚇人了。”
“錢呢?趕緊把賬結了回家,我媽還等著我們吃飯。”
他語氣理所當然,仿佛那條朋友圈與他無關。
仿佛六年的積蓄,十五年的傷疤,都是我一個人的事。
旁邊的女孩掐了他一下,嬌嗔道:“阿越,你對姐姐好凶哦。”
她轉向我,笑得天真無害。
“姐姐,你別怪阿越,他就是性子直。”
“我叫林晚,是阿越的新朋友。”
新朋友?
我看著他們交握的手。
“鐘越,朋友圈怎麼回事?”
鐘越掏了掏耳朵,一臉不耐。
“什麼怎麼回事?發個朋友圈而已,你也要管?”
“那上麵的話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他嗤笑一聲,“溫棠,你不會以為你把那道疤去了,就能真變成天仙了吧?”
“帶你出門,我丟不起那個人。”
“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我聲音發抖,“你說等我好了,我們就結婚。”
“結婚?”
鐘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跟你?溫棠,你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
“你除了那張臉,還有什麼?工作一般,家境普通,脾氣悶得像個葫蘆。”
“我跟你在一起六年,仁至義盡了。”
“我媽說了,我們家不能娶一個臉上動過刀的女人,晦氣。”
林晚適時地補充:“姐姐,阿越的媽媽是為了他好。而且阿姨說,你這六年花的錢,都是阿越給你的,現在你病好了,也該把錢還給阿越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己掙的!”
“四十二萬,是我打了三份工,六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攢下來的!”
“鐘越,你每個月工資自己都不夠花,你給過我什麼?”
鐘越臉色一變。
“你胡說什麼!我媽說了,你一個女人哪來那麼多錢?肯定是我兒子給的!”
鐘越的媽媽張琴快步走來,一把將鐘越護在身後,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花著我兒子的錢整容,現在還想賴賬?”
“我告訴你,今天你不把我兒子的四十二萬還回來,我跟你沒完!”
她嗓門極大,引得來往的病人和家屬紛紛側目。
我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衣服,站在人群中央,任由他們指指點點。
診室的門開了。
傅衍舟倚在門框上,白大褂襯得他身形頎長,神情冷淡。
“在醫院鬧事,想上社會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