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藥吃了三個月,什麼變化也沒有。
太醫說眼傷在深處,急不得。
可我已經不急著想看見了。
我開始習慣用耳朵和手去認蕭允。
他走路步子很快,心情好的時候會稍微慢一點。
心情不好的時候步子又急又重,靴底跺得地磚咚咚響。
喝湯也是,心事重的時候喝得快,嘴燙了也不在乎。
閑下來才會慢慢喝,偶爾說兩句閑話。
有一次他問我。
"你在這府裏,可有什麼想要的?"
我想了想。
"能不能給我一隻鈴鐺?掛在門框上,有人進來我就知道了,不用每次都被嚇一跳。"
他出去了一趟,回來把一樣東西塞進我手裏。
不是鈴鐺。
是一隻玉鐲。
我摸了摸,質地溫潤,上麵刻了細細的紋路。
"用不著鈴鐺。以後你住前院,離書房近,有什麼動靜我都聽得見。"
我搬到了前院。
房間比後院大得多,床上鋪了新褥子,軟得我在上麵滾了兩圈。
嬤嬤說這間屋子原本是給侍妾留的。
後來他出門回來會給我帶吃的,有時候是一包酥糖,有時候是一袋栗子。
他的手很涼,每次把東西遞到我手裏,指尖碰到掌心的時候都涼得我一哆嗦。
"怎麼手這麼冷?"
"你管我冷不冷。"
他把我的手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力氣不大,但掌心滾燙。
說不出來什麼感覺,心跳了一拍,又跳了一拍。
我開始給他做厚一點的湯。
冬天做羊骨的,他不吃羊肉但喝羊湯。
加薑片和紅棗,喝完手腳會暖和。
有一天他喝完湯,忽然叫人把我叫過去。
"沈綿綿。"
"在。"
"你願不願意留在我身邊。不是做下人。"
我愣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我拒絕了,聲音裏多了一絲不耐煩。
"算了,當我沒——"
"願意。"
我搶著答了。
答完臉就燙了。
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好像聽見他輕輕笑了一聲。
他沒給我正式名分。
沒過明路,也沒告知朝臣。
但他讓我住進了主院,住在他隔壁。
半夜他批折子累了,會讓我把湯端到他屋裏去。
有時候他忽然推開我的門,什麼也不說,在床邊坐一會就走了。
我問他怎麼了。
"做噩夢。"
攝政王也會做噩夢。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就把一直在小爐上溫著的甜湯盛一碗遞過去。
他接了,喝完在我房裏坐到天亮。
走的時候幫我掖了掖被角。
這是他最後一次對我好。
因為沈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