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年前的冬天,我瞎了三個月。
是沈靈回沈家認親那天,有人把我推下了台階。
後腦磕在石頭上,我昏了三天,醒來之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沈家滿門歡喜,慶賀找回了真正的女兒。
我爹,或者說養了我十六年的沈大人,讓管家給了我二十兩銀子和一封放身契。
"你本就不是沈家的血脈,養你十六年已是仁至義盡。"
沈夫人倒是哭了幾聲。
哭完就去給沈靈量新衣裳的尺寸了。
一個瞎了眼的假千金,盛京城的冬天活不過三日。
我被趕出沈家那天,雪大得能沒過膝蓋。
穿著單薄的衣裙,抱著一個小包袱,摸索著在街上走。
摔了不知道多少跤,膝蓋磕破了,掌心也磨爛了。
最後蹲在一家酒樓的屋簷下,冷得連哭都哭不出來。
我想死。
可我連死都找不著方向,不知道哪裏有河,哪個方向是城門。
是蕭允路過的。
或者說是他的馬車差點碾到我的手。
車夫嗬斥我滾開,我縮著身子往角落裏躲,額頭撞上了牆。
"下去看看。"
聲音很低,很沉。
有人把我從雪地裏拖起來,我渾身都在抖。
"瞎的?"
沒人回答他。
他好像自己看出來了。
拎著我後領把我往馬車上提,我嚇得拚命掙紮。
他力氣很大,一隻手就能把我按進車廂裏。
"別動。身上臟得跟條野狗一樣。"
這是我和蕭允說的第一句話。
準確地說,是他對我說的。
我縮在馬車的角落,聞到了他身上濃重的血腥氣。
後來我才知道,他剛從朝堂上下來。
當朝攝政王,殺伐果決,滿朝文武沒有不怕他的。
他心情不好,撿了我回去,大概跟撿一條流浪的貓狗差不多。
我被安置在王府後院一間小屋裏。
有人給我換了幹淨衣裳,送了熱粥。
我餓了三天,端起碗就喝,燙得嘴裏起了泡也顧不上。
第二天有人來敲門。
"王爺問你,叫什麼名字,哪裏人。"
"沈綿綿。盛京人。"
"沈家的?"
我沉默了很久。
"不是。我沒有家。"
大概因為我瞎了,又安靜,不礙事。
蕭允讓我留了下來,在後院做些漿洗縫補的活。
一個瞎子能做的事不多,洗衣裳經常洗不幹淨,縫的針腳歪歪扭扭。
管事的嬤嬤嫌棄得直歎氣,但不敢趕我走,畢竟是王爺撿回來的。
可他根本沒什麼意思。
半年都沒來過後院一次。
也許他早忘了在雪地裏撿過一個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