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定南疆凱旋那日,攝政王蕭承燁十裏紅妝迎娶他的表妹。
百姓擠在街道兩旁,都想看我這個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女將軍如何落淚。
畢竟我曾為他擋下七支毒箭,毀了半張臉。
我坐在高頭大馬上,將那道賜婚聖旨和鳳冠一並扔進火盆。
大火燃起,我抽出長劍斬斷紅綢,笑得肆意。
“臣祝王爺與側妃百年好合,也請王爺喝了臣與北涼國君的喜酒再走。”
蕭承燁的臉色,比他喜袍上的紅還要刺目。
......
“沈昭寧,你瘋了?”
蕭承燁一把扯住我的馬韁,整條長街的鑼鼓聲都停了。
他喜袍加身,腰佩玉帶,俊美得叫滿街的姑娘紅了臉。
我低頭看他,忽然覺得好笑。
三年前他也是這副模樣,騎著高頭大馬,親手將一柄銀槍遞到我手中。
“本王的槍,交給你了。”
那時候他笑得多好看。
好看到我一個將門遺孤,甘願替他上戰場,替他殺敵,替他擋箭。
“王爺,你的喜轎還在後頭等著,別讓新娘子等急了。”
我用馬鞭撥開他的手,指了指身後那頂大紅花轎。
轎簾掀開一角,露出他表妹蘇婉清半張精致的臉。
她哭得梨花帶雨,柔柔弱弱喊了一聲:“表哥。”
蕭承燁的手僵住了。
他鬆開韁繩,退後一步,咬著牙低聲說:“你先回府,有話我們回去說。”
回去說什麼?
回去讓我繼續喝避子湯?
還是回去繼續罰我跪在雨裏?
我翻身下馬,長靴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踏得街邊的百姓往後退。
我的左臉覆著半張銀麵具,遮住那七支毒箭留下的疤。
三年了,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攝政王的正妃是個醜八怪。
隻有我自己記得,我這張臉,是怎麼毀的。
“當年在祁連關,敵將的毒箭射向你後心。”
我站在他麵前,一字一字說得很慢。
“第一箭,穿透我左肩。”
蕭承燁的臉色變了。
“第二箭,紮進我右臂。第三箭、第四箭,插在我背上。”
他往後退了半步。
“第五箭射穿我的手掌,第六箭紮在我腰間,第七箭——”
我摘下麵具。
蘇婉清驚叫一聲,捂住了嘴。
圍觀的百姓倒吸一口冷氣。
我左臉從顴骨到下頜,一道深紫色的疤痕蜿蜒而下,箭毒侵蝕過的皮肉至今凹凸不平。
“第七箭擦過我的臉,毒素燒爛了半張皮。”
我將麵具扔到他腳下。
“這就是你說的'本王的心在你這'。”
蕭承燁的喉結滾了滾,半晌才開口:“沈昭寧,你當著滿城百姓的麵鬧,是要置王府於何地?”
他還在想他的臉麵。
我笑了。
“王爺放心,我不鬧。我隻是來送個禮。”
我從懷裏掏出一封燙金的帖子,上麵赫然蓋著北涼國君的禦印。
“北涼國君慕容霽,三日後親赴京城迎娶我。”
“這是他的聘書。”
長街上鴉雀無聲。
滿天的紅綢在風中飄蕩,火盆裏的鳳冠已經燒得隻剩一個變形的骨架。
蕭承燁的手猛地攥緊,青筋暴起。
“沈昭寧!你是本王的正妃!”
“是啊。”我重新戴上麵具,翻身上馬。
“所以我特地趕回來,先跟王爺把和離書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