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手機給我推送了一條消息。
周太太的錄音被大V轉發了,配文:
“小學老師借烈士之名,向孩子灌輸極端思想,家長聯名舉報!”
評論區幾十萬條,全是罵我的。
“這種人也配當老師?”
“這老師在哪所學校教書?叫什麼名字?我先避雷!”
“聽說還編造烈士事跡,既不尊重烈士也不尊重孩子,這種人就該死!”
我掃了一眼大概,搖搖頭便出門了。
互聯網上每天都有熱點發生,隻要我不在意,這件事很快就過去了。
更何況我今早有課,我不能被網上的事影響狀態。
到教室後,我翻開課本,剛講了兩道題。
年級主任便急匆匆地來通知我:
“方老師,市教育局的人來了,你這邊得先停課做調查,快跟我去大會議室吧。”
我放下粉筆:“好。”
在去會議室的路上我看了一下手機,發現那條微博的熱度不降反升,幾乎快要成為熱搜第一。
下麵罵我的話也越來越難聽,甚至已經有人爆出了我的家庭住址。
到了會議室裏,紅色的橫幅更是拉了一整排。
“還孩子幹淨課堂”,“清除毒老師”,“拒絕極端思想進校園”。
十幾二十個家長坐在台下,校長、德育主任、市教育局的人站在台上。
周太太坐在第一排,身旁擺著一個攝像機,看見我後冷笑一聲。
“方老師,今天當著這麼多領導的麵,你敢把你那天說的烈士事跡再講一次嗎?”
“還是說那天的事跡全都是你編造的,你根本想不起來了?”
我握緊了拳,一字一句道:
“當初守護我們和平的烈士有很多。”
“有的被寫在曆史書上,有的有著功勳章。”
“你憑什麼認為,你搜不到的烈士事跡就是不存在的?”
一旁的校長壓低聲音跟我說:“方老師,你先認個錯,把工作保住......”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周太太打斷:“林校長,你少在這兒和稀泥!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網上都搜不到的烈士事跡,你怎麼會知道?難道你是烈士後代?”
我點點頭:“我爺爺就是為國捐軀的功勳將士。”
就算不能告知我爺爺的真實身份,隻說他是個烈士還是可以的。
周太太冷笑一聲:“你說是就是了?你當初能撒謊編造烈士事跡,如今也能撒謊說自己是烈士後代!”
“我不信,除非你拿出證據!”
她轉頭看向台下:“各位家長,你們說對不對!”
“周太太說得對!”
“沒有證據,怎麼證明你說的話?”
“我看她就是撒謊成性!”
台下附和聲一片。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看見來者,我眼睛一亮。
蘇語溪是我認識了二十多年的發小和閨蜜,是少數知道我爺爺真實身份的人。
甚至我小時候被欺負的事她都一清二楚。
我們十幾年同窗,再加上現在又是同事,她一定是來幫我說話的!
一名家長問道:“蘇老師?您怎麼來了?”
蘇語溪咬著嘴唇,為難地瞥了我一眼。
“各位領導好,家長們好,我......我是來作證的。”
全場安靜了。
蘇語溪深吸一口氣,聲音發顫:
“方老師她......平時就愛講偏激言論。”
我愣住了。
“她經常在辦公室說,現在的人太安逸了,不懂得珍惜,需要有人犧牲來提醒他們。”
“我勸過她很多次,她不聽,她說祖國的花朵太軟弱,需要時刻提醒他們現實的殘酷......”
“蘇語溪!”我忍不住喊出聲,“你在胡說什麼?”
她轉過頭看我,還是熟悉的那張臉,眼神卻讓我無比陌生。
“方老師,對不起,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你平時就愛撒點小謊,雖然我能聽出來,但我看在咱倆的交情上,一直都沒揭穿你。”
“可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為了一己私欲,居然編造烈士事跡給小學生聽,你知道這後果有多嚴重嗎!”
台下瞬間炸了。
“聽見沒有!她閨蜜都看不下去了!”
“方老師太可怕了,連身邊人都受不了她!”
“這種人就該開除!清除出教師隊伍!”
周太太得意地揚起下巴:“方老師,認證物證皆在,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
想說我爺爺是烈士。
想說那些故事都是真的。
想說我沒有洗腦,我隻是想讓孩子們知道,有人替他們扛過槍、流過血。
“我......”
話還沒說完,手機震了。
是我媽
“清清......”電話那頭,媽媽的聲音在發抖,帶著幾分後怕,“家門口被人潑了油漆,還有人把死老鼠放在我們家門口......”
我腦子嗡的一聲。
“什麼?”
“他們在門上寫了‘去死’,‘騙子’,‘不配當老師’之類的話,清清,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我握著手機,手在發抖。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忽然不想忍了。
“媽,你別待在家裏了,家裏可能有危險。”
我深吸了口氣,說道:
“你來我學校吧,順便......”
“帶上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