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
你寫這封信的時候,你知道自己要死了對不對?
你知道是誰要殺你對不對?
我把三樣東西裝進包裏。
放回底板,蓋好,關上衣櫃。
一切恢複原樣。
下樓。
客廳空著,爸還沒回來。
我躺回床上,把包壓在枕頭底下。
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樓下傳來開門聲。
爸回來了。
腳步聲上了樓。
在我房間門口停了幾秒。
我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那幾秒鐘長得像一輩子。
腳步聲走開了。
我攥著被角,指甲掐進掌心。
手心裏全是汗。
媽媽,你到底是怎麼死的。
白天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吃了爸煮的麵。
麵條有點糊了,他放了太多鹽。
我一口一口吃完了,還說了句好吃。
他坐在對麵看著我吃,神色比昨天鬆了。
可能覺得我就是回來掃個墓,住兩天就走。
我夾菜的時候看了他一眼。
他老了很多。
頭發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比三年前深了。
坐在對麵,像一個普通的對女兒有點笨拙的父親。
但他不是我父親。
而且他可能殺了我的母親。
“麵好吃嗎?”
“好吃。”
“回頭我給你帶點鹹菜,你們城裏買不到這種。”
“好。”
我低著頭吃麵。
筷子差點夾不穩。
下午我借口出去買東西,去了鎮上的移動營業廳。
把媽媽的手機號報給櫃台裏的姑娘,說查一下這個號的狀態。
她敲了幾下鍵盤,抬頭看我。
“這個號碼去年十二月重新激活了,實名登記在蘇建軍名下。”
蘇建軍。
我大伯。
爸的親哥哥。
“還能查到是在哪個營業網點辦的嗎?”
“這個查不了,你得去公安局調。”
我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出來了。
站在營業廳門口,太陽曬在臉上,但我覺得冷。
大伯為什麼要激活一個死人的手機號?
那條微信是大伯發的?
不對。
如果是大伯發的,爸接到那個電話時不會說你別慌。
他們自己也慌了。
那這個號碼激活之後,是不是還有第三個人用過?
晚上九點,我跟爸說出去散步消食。
他嗯了一聲,沒抬頭。
我出了門,左拐,右拐,繞了一大圈。
最後去了大伯家。
大伯家在村西頭,一棟二層小樓,外牆貼了白瓷磚,比我家闊氣。
燈亮著,客廳的窗簾沒拉嚴。
我沒有敲門。
繞到側麵的窗戶下麵,蹲下來。
窗戶開了一條縫。
裏麵有人說話。
兩個男人。
我爸和大伯。
大伯的聲音先傳出來。
壓得很低。
“那條微信你發的?”
爸的聲音:“我沒發。”
“可號在你手上......”
“但是號在你名下。我讓你去激活這個號是為了留著,萬一哪天有人查她以前的通話記錄,號在咱自己人手裏,好處理。我發什麼微信?”
“那他媽誰發的?”
“我不知道。”
“蘇建國,你他媽別跟我裝,當年的事就咱們倆知道。那個號在你手裏管著,不是你發的還能是誰?你他媽逗我玩呢?”
沉默了幾秒。
爸的聲音很平:“我說了,不是我。”
“那就見鬼了,死人還能爬起來發微信?”
“我管不了那麼多。關鍵是那丫頭。”
“她聽到什麼了沒有?”
“應該沒有。她就是回來掃墓的,明天就走了。”
“你確定?”
“我確定。”
大伯好像點了一支煙,我聽到打火機的聲音。
然後他說:
“蘇建國,我把話放這兒。那丫頭要是查下去,咱們都完了。”
“完不了。”爸的聲音還是那樣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三年了,什麼痕跡都沒有了。”
“你確定?”
突然。
門從裏麵被拉開了。
燈光一下子打在我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