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名片,遞過來:“這是我的電話。你要是覺得不對勁,隨時打給我。晚上也行。”
我接過來,塞進口袋裏:“謝謝。”
走出派出所,天已經完全黑了。
路燈亮著,我站在門口,掏出手機,翻爸爸的微博。
最後一條是昨晚發的,淩晨一點十七分。
“今天特別想寫點什麼......還是算了吧。”
1個字。
欲言又止。
我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很久。
爸爸發微博從來都是直接說,高興就哈哈哈,生氣就開罵,從不會這樣吞吞吐吐。
這條微博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裏,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像是在暗示什麼,又像是在求救。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幾年前,爸爸第一次開微博賬號。
他不太會用,我教他。
發第一條的時候,他打了一大段話,猶豫了半天沒發。
我問他怎麼了,他說:“有些話寫了就痛快了,不一定要給人看。我存草稿箱裏,自己知道就行。”
從那以後,他養成了一個習慣。
想說的話,先寫在草稿箱裏,放一放,想清楚了再發。
有時候放著放著就忘了,草稿箱裏攢了一堆沒發出去的東西。
他說那是他的“樹洞”。
我當時覺得好笑,一個大男人,說話直來直去,跟人吵架都不帶拐彎的,居然還需要樹洞。
現在想想,他大概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有些話當麵說不出口,有些真相不能直接發出來,隻能在深夜裏,一個人對著屏幕,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來,存進那個隻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我蹲在派出所門口,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心跳得很快。
草稿箱裏會有什麼?
是爸爸想對我說卻沒來得及說的話,還是他發現的那些秘密?
我打開微博,點進爸爸的賬號。
右上角有三個點,點開,下麵有一行小字:“草稿箱”。
我按下去。
屏幕跳出一個頁麵,要求輸入密碼。
我輸入爸爸的生日。
不對。
輸入我的生日。
不對。
不對,都不對。
我把能想到的數字全試了一遍。
每一次都彈出“密碼錯誤”的提示,紅色的字,刺得眼睛疼。
手指越來越涼,屏幕上的數字開始發虛。
我閉上眼睛,拚命回憶。
爸爸會用什麼樣的密碼?
他這輩子最在乎什麼?
他每次喝多了會念叨什麼?
小時候的畫麵一幀一幀地閃過去。
七歲那年被同學欺負,他抱著我坐在沙發上,說:“沒事,有爸在。”
十歲那年我發高燒,他背著我跑了三條街去醫院,鞋跑丟了一隻。
十五歲那年我考了全班第一,他高興得請全公司吃了頓飯。
十八歲那年我考上大學,他喝醉了,靠在沙發上,抓著我的手說:“佳佳要好好的。”
他每年都會說同一句話。
每年都說。
五月二十日,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他帶我去吃鍋包肉,給我講他們談戀愛的事,然後說:“這一天比什麼都重要,是你媽把我從窮小子變成人。”
我輸入那個日期。
05021998。
屏幕跳轉了。
草稿箱裏隻有一條。
我點開。
看到草稿箱裏內容的那一瞬間,我終於知道我爸爸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