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葬禮結束後的那個晚上,我跟著周雅楠回了她的家。
她打開電腦,搜索“陳旭 沈令儀 意外死亡”,然後一條一條地翻看網上的評論。
有人說“愚人節整蠱把自己整死了,活該”。
有人說“老公好帥,老婆死了才三天就有新歡了,嘖嘖”。
有人說“這女的是不是有病,拿命開玩笑”。
周雅楠關掉網頁,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打開郵箱,翻到一封沒有發件人的匿名郵件——
就是我死後的第二天,我用意念從陳旭手機上截圖發出去的那封。
附件是一個加密文件的截圖,標題是“實驗記錄_婚姻耐受度測試.docx”。
她盯著那個標題看了很久。
“沈令儀,你是不是在看著我?”
我站在她麵前,點了點頭。
她當然看不見。
“如果你在,給我一個信號。”
我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她的台燈上。
我集中意念,想象自己伸出手,按下那個開關。
台燈閃了一下。
周雅楠的呼吸停了一秒。
“再閃一次。”
我又按了一次。
她的眼眶紅了。
“真的是你。”
我多想告訴她——
是我,是我,我就在這裏。
但我什麼都說不了,我隻能讓那盞台燈一閃一閃,像莫爾斯電碼一樣,告訴她我還存在。
她拿出一支筆,在紙上寫:
“你是不是被殺的?”
台燈閃一下。是。
“是不是陳旭?”
閃一下。
“林薇參與了?”
閃一下。
“你有沒有證據?”
這個問題我答不上來。
我有證據——那本加密日記,那些偷拍視頻,那些記錄了五年劑量測試的冰冷文字。
但我不知道怎麼讓周雅楠拿到它們。
我盯著她的手機。
如果能再發一封郵件就好了。
但我的力量在葬禮之後已經變得很弱了。
剛才閃那幾下台燈,已經讓我覺得自己的靈魂像一張被揉皺的紙。
周雅楠似乎感受到了什麼。
她站起來,在房間裏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
“沈令儀,你聽我說。不管你在哪裏,我都會查清楚這件事。你給我一點時間。”
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王警官嗎?我是周雅楠律師。我有一個案子想跟你聊聊......對,關於沈令儀溺亡案。我懷疑這不是意外。”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她點了點頭:
“明天上午,我去你辦公室。”
她掛了電話,對著空氣說:“沈令儀,你要撐住。”
我撐不住了。
我的靈魂在變淡,像一幅被水浸泡的水彩畫,顏色一點一點地洇開,消散。
但我還不能走。
我還有一件事沒做完。
我飄回了那個曾經叫“家”的地方。
陳旭和林薇在主臥裏。
燈關著,但我知道他們沒有睡。我聽見林薇的聲音:
“她會不會托夢找你?”
陳旭笑了一聲:
“托夢?她活著的時候我都不怕,死了怕什麼。”
“那本日記你藏好了嗎?”
“U盤在浴缸第三塊地磚下麵,電腦加密了,密碼隻有我知道。放心。”
浴缸第三塊地磚。
我記住了。
然後我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像一隻手從地心伸出來,拽著我的靈魂往下墜。
我拚命掙紮,抓住了天花板上的吊燈。
吊燈劇烈地搖晃起來。
“什麼聲音?”林薇的聲音帶著一絲慌張。
“老房子,電線不好。”陳旭翻了個身,
“睡吧。”
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
不。還不能——
吊燈在我鬆手的瞬間炸裂了。
玻璃碎片飛濺,落了一地。
陳旭猛地坐起來,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看見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亮了。
屏幕上是一條推送新聞,標題赫然寫著:
“女子愚人節溺亡,家屬懷疑非意外,警方已介入調查”
而新聞的配圖,是周雅楠站在警局門口的照片。
我的嘴角,在靈魂消散的前一秒,終於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