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四點十七分,手機炸了。
村裏嬸子的語音一條接一條。
我眯著眼點開第一條:招娣!耀祖被警察從被窩裏薅出來了!”
第二條:“那家人沒要錢!直接報警了!不要二十萬!人家就要他坐牢!”
第三條是視頻。
畫麵晃得厲害,像是嬸子躲在牆根偷拍的。
兩個警察按著耀祖的頭往警車裏塞,手銬哢嚓一聲扣上。
他光著膀子,褲衩濕了一大片,哭得像殺豬。
爸!媽!救我!我不想坐牢!”
我媽撲上去抱他的腿,被警察一把拉開。
她癱在地上嚎:“他還小啊!他才十九啊!”
我爸蹲在門口抽煙,手抖得打火機按了四五下都沒按著。
我把視頻看了四遍。
不是解氣,是在確認。
前世我死在醫院的時候,我媽說“別救了,浪費錢”。
現在你寶貝兒子進去了,你的錢呢?
截屏,存進“收藏”文件夾。
手機還沒放下,我媽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我盯著屏幕三秒,按了拒接。
又打,拒接。
第三次,我接了,沒出聲。
“招娣!你弟被抓了!你回來想想辦法啊!”“跟我有關係嗎?”
“他是你親弟弟啊!”“我是你親女兒,”
我一字一句地說,“你照樣把我賣給王大頭。”那頭啞了一瞬。
大概兩秒鐘的沉默。
然後她開始罵,聲音又尖又破。
“你個白眼狼!養你這麼大白養了!你不得好——”
我掛了。
拉黑。
我爸的號打進來,拉黑。
王大頭的號,拉黑。
村裏不知道誰的號,連著打了三個。
全拉黑
一口氣拉黑十七個號碼。
世界一下子就安靜了。
天剛亮,芳姐在樓下喊:“滿福,快來看!”
我趿拉著拖鞋下樓,她把手機懟到我臉前。
昨晚把鄰居偷拍的我和父母對峙的視頻發網上。
沒想到竟然火了,播放量一百二十萬。
“姐妹太勇了!教科書級別!
”看哭了,我爸媽也是這樣,兒子是寶女兒是草。”
“那個王大頭我查了,前三個老婆全被他打過,有一個耳朵都被打聾了。”
“已報警舉報薑耀祖!”
我盯著最後那條“已報警”的評論看了幾秒。
嘴角沒忍住,翹了一下。
用不著我動手,這世上看不慣的人多得是。
上午十點,村裏又來消息了。
嬸子的語音又來了,這回聲音都是抖的。
“招娣,警察來了,說是非法拘禁、買賣人口,證據確鑿!你媽被押上車的時候還在喊'我沒賣女兒!那是彩禮錢!'”
停了一下,又發了一條:“你爸全程沒說一句話,臉白得跟死人似的。
”第三條:“王大頭也栽了!在村口被堵的,他以前那三個老婆的傷情鑒定全翻出來了,這回跑不掉。”
王大頭那張肥臉貼在地上,嘴裏還在嚷嚷:“老子花二十萬買個媳婦怎麼了?犯什麼法了?”
旁邊警察麵無表情:“人口買賣,五年起步。”
他臉上的橫肉抖了一下,嘴張著,沒再出聲。
耀祖故意傷害致人重傷,傻子家屬死咬不放,至少五年。
我爸我媽,非法拘禁加買賣人口。
王大頭,前科累累。
一家子,齊齊整整
關掉手機,靜默了好久
晚上下班,芳姐多炒了兩個菜。“慶祝你恢複自由。”
她給我倒了杯飲料。我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慶祝我重生。”
芳姐沒聽懂,笑笑也沒問。
吃完飯,我和芳姐提議,我兩一起開個廠子,我搞直播引流,她來加工衣服
說幹就幹,我們想著等判決下來就開辦。
晚上躺床上打開手機。播放量過了兩百萬,粉絲從零漲到十五萬。私信多得劃不到頭,好多都是差不多的內容。
“滿福姐,我爸媽也要把我嫁到山裏去,怎麼辦?”
”姐,我弟弟欠了錢,我爸讓我去還,我該怎麼辦?”
“我也想斷親,但是我媽說她會死給我看。”
我挑了幾條,一個一個回。
“錄音留證據,找婦聯,跑,別猶豫,別心軟。心軟會死。”
打完最後一個字,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心軟會死。
我最有資格說這句話。
上輩子就是心軟,心軟了一輩子,最後死在醫院裏,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這輩子不會了。誰來都沒用。
快睡著的時候,李律師發來消息。
“你爸媽的案子排到下個月開庭,需要你回來出庭作證。
另外耀祖那邊,受害者家屬堅持要求從重判處,檢察院那邊也傾向於支持。五年往上走。”
我正打字回她,手機又震了。
陌生號碼。
短信。
“薑招娣,你個死丫頭喪門星害得我全家都進來了。我出來第一個找你。”
沒署名。
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我媽說話的口氣。
拘留所裏不知道借了誰的手機發出來的。我盯著那條短信,沒有害怕,也沒有憤怒。
甚至想笑。我慢慢打了一行字:
“媽,裏麵好好待著。等你出來的時候,我已經不是你能欺負的人了。”
發送。
關機。
手機屏幕徹底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