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裏的廉價旅館隔音極差,隔壁有人在吵架。
我給阿野發了條短信。
盯著陸景然,他以為我們跑了,該露尾巴了。
第二天下午阿野傳來照片。
陸景然從地下室出來上了一輛加長的邁巴赫。
副駕駛的女人戴著鑽戒。
她的高跟鞋底下墊著一團紅色的東西。
我放大照片。
是那條沾了水泥灰的紅圍巾,被扔在車底板踩在鞋底。
我收起手機。
阿野又發來一條。
城裏各大酒樓都在備貨,陸家名下的私人會所後天有大宴。
據說是首富獨子回歸宴,名單上全是本市排得上號的權貴。
我盯著屏幕坐了很久。
我拿起手機給阿野回了兩個字:去辦。
保潔員的門禁卡是阿野從黑市弄來的,花了六千塊。
那六千塊是我妹妹在黑廠攢下的最後一筆。
妹妹換上保潔製服頭發塞進帽子裏。
我告訴她今晚需要臨時保潔,一晚上能掙三百塊。
她信了。
我們從員工通道進去走貨梯。
妹妹低著頭手裏攥著抹布。
會所的VIP區在三樓。
妹妹被安排擦走廊的壁燈和花瓶。
我在拐角處拖地。
VIP包廂的門虛掩著。
“景然,來來來,給各位老總敬杯酒!”
“哎呀,陸公子下鄉支教回來了,辛苦了辛苦了!”
笑聲和碰杯聲。
然後是陸景然的聲音。
“什麼支教,去豬圈裏喂了幾天豬而已,就當體驗農家樂了。”
哄堂大笑。
妹妹的手停住了。
我走到她身邊把她的頭按下去。
“擦你的燈。”
“姐,那個聲音......”
“擦燈。”
她的手在抖。
包廂裏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景然,你身上怎麼還有一股窮酸味,回來趕緊把那些破衣服都燒了。”
陸景然笑了。
“都燒了,就是頭發上那股味道洗了三遍才幹淨。”
女人也笑了。
“下次別去了,跟那種人待久了晦氣。”
妹妹蹲在走廊裏。
我死死捂住她的嘴把她往角落裏拖。
包廂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晃著酒杯走出來。
手裏舉著一團紅色的東西。
那條圍巾被酒漬浸透了。
“哈哈哈哈哈陸少,你看這什麼玩意兒,從你車裏翻出來的,鄉下女人織的?”
他把圍巾搭在頭上扭了個蘭花指。
“陸少,人家給你織圍巾呐,好感動哦!”
笑聲從包廂裏炸開。
陸景然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
“扔了吧,別沾我的酒。”
年輕人嘿嘿一笑。
妹妹眼睛睜的很大,嘴唇在我的手掌下麵張開又合上,沒有聲音。
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拽著她往走廊盡頭的儲藏室走。
推開門把她按在折疊椅上。
我轉身關門。
儲藏室很小堆滿了紙箱。
妹妹坐在椅子上。
“姐,他是不是被逼的。那些人......”
我把她的手拽下來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著我。
“醒醒。”
我掏出手機翻出一份文件。
那是阿野從陸景然和那個女人之間的加密通信裏截獲的。
一份病曆。
收件人寫著沈家,附件是一份器官配型數據表。
送檢人林小棠。
配型完成,窗口期建議三個月內取件。
取件。
我把屏幕懟到妹妹眼前。
“看清楚,取件,你在他們眼裏不是人,是移動血包,是器官。”
妹妹盯著屏幕上那幾個字。
儲藏室外麵突然有了動靜。
腳步聲很重,很急。
“陸少吩咐了,今晚直接把那個小的綁去診所抽血,老的直接碾死製造意外。”
門把手被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