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查出懷孕後,男友邀請了幾個朋友來家裏,說要一起宣布我們結婚的消息。
席上,男友那位當離婚律師的青梅,對我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恭喜啊,總算拴住我們家江辰了。”
江辰皺眉,攬住我的肩:“你別聽她瞎說。”
我笑著說沒事,起身去拿剛拍的B超單,想和大家分享喜悅。
門外,卻聽見林薇壓低聲音的“忠告”。
“江辰,我上個月剛辦完一個案子,男方跟你一樣老實本分,女方也是圈子裏出了名的愛玩,突然就說懷了孩子要結婚。”
“結果呢?孩子生下來做親子鑒定,根本不是他的!那女的就是看他老實,想找個冤大頭接盤。”
“我不是挑撥,我辦了上百個離婚案,這種事見得太多了。”
你再看看這B超單,這孩子的眉眼輪廓哪點像你?
她以前什麼樣你知道?
別傻乎乎地當了接盤俠還不自知!”
我捏著手裏的B超單,氣到發笑。
很好,用經手的案子來給我潑臟水?
我當即撥通了律所合夥人的電話。
“王叔,家事律師團隊的職業素養得重點考察一下了。”
1
電話那頭,王叔的聲音沉穩有力。
“知道了,這事我來處理。”
我掛斷電話,深吸一口氣,推門走回客廳。
客廳裏的氣氛有些凝滯。
江辰和林薇並肩站著,看到我,江辰的表情很不自然。
林薇則是一副坦蕩蕩的樣子,甚至還對我笑了笑。
“聊完了?我還以為你有什麼急事呢。”
我將手裏的B超單,輕輕放在茶幾上。
“不急,就是想請大家看看我們的寶寶。”
一個朋友拿起B超單,誇張地“哇”了一聲。
“這就是小江辰啊?這鼻子,這額頭,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另一個朋友也湊過來看。
“是啊是啊,一看就是親生的。”
他們一唱一和,像是在刻意彌補著什麼。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是嗎?可我剛剛在門外,怎麼聽林大律師說,這孩子眉眼輪廓,一點都不像江辰呢?”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朋友們麵麵相覷,尷尬地不敢出聲。
林薇的臉色白了白,隨即又鎮定下來。
“沈書,我那是職業病,見的案例多了,就喜歡瞎分析,你別往心裏去。”
她轉向江辰,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和熟稔。
“江辰,你跟她解釋一下,我這人就是嘴碎,但絕對沒有惡意。”
江辰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看看我,又看看林薇,表情糾結。
“書書,薇薇她不是那個意思,她隻是......”
“隻是什麼?”
我打斷他,目光直直地盯著他,“隻是在用她豐富的離婚案經驗,提醒你不要喜當爹?”
江辰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都沒說。
他默認了。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涼了半截。
林薇眼底閃過一絲得色,她走到我身邊,親熱地想挽我的胳膊。
“哎呀,你看你,懷著孕呢,別動這麼大肝火。”
“我辦案子時,見過太多女方為了多分財產,用孩子做籌碼的事了。”
“我這也是關心則亂,怕江辰這種老實人吃虧。”
我側身躲開她的手,冷冷地看著她。
“所以,林律師的意思是,我也在用孩子當籌碼?”
“為了什麼?圖江辰家那兩室一廳,還是圖他那輛開了五年的大眾?”
林薇被我堵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滿座的朋友,大氣都不敢出。
最終,還是江辰打破了沉默。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好了,都少說兩句。”
“書書,今天大家都在,別鬧得這麼不愉快。”
他沒有為我辯解一句。
反而覺得,是我在“鬧”。
2
“我鬧?”
我氣笑了,指著林薇。
“是她在我宣布婚訊的飯局上,當著所有朋友的麵,暗示我肚子裏的孩子來路不明,還是我在鬧?”
江辰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已經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沈書,你以前不是這麼得理不饒人的人。”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那個在我被欺負時,會第一時間站出來維護我的江辰,好像不見了。
眼前的男人,隻覺得我讓他丟了麵子。
林薇見狀,立刻開始抹眼淚。
“都怪我,都怪我嘴賤,江辰你別怪沈書,她懷孕了情緒不穩定,都是我的錯。”
她一邊哭,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瞥我,那眼神裏全是挑釁。
一個朋友出來打圓場。
“好了好了,都是朋友,一場誤會嘛。”
“辰哥,嫂子,薇薇也是好心,大家坐下來好好說。”
江辰拉住我的手腕,力道有些大。
“聽到沒?別鬧了,先吃飯。”
我看著桌上漸漸冷掉的菜,隻覺得一陣反胃。
這頓飯,我是一個字也吃不下了。
我甩開他的手。
“你們吃吧,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說完,我拿起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身後,傳來林薇假惺惺的關心聲。
“哎呀,她就這麼走了?江辰,你快去送送她啊,她一個人我不放心。”
江辰沒有追出來。
我站在電梯裏,看著鏡子裏臉色蒼白的自己,捏緊了手裏的B超單。
回到家,我把自己摔在沙發上。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江辰發來的微信。
“到家了沒?今天的事是我不對,但薇薇也是為了我好,你別跟她計較。她這個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又是這套說辭。
我冷笑一聲,沒有回複。
過了十幾分鐘,他又發來一條。
“書書,你別生氣了。我知道你委屈,但你以前的圈子確實......有點亂。我朋友會擔心,也是人之常情。”
我盯著那句“圈子確實有點亂”,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所以,在他心裏,我也是那種“愛玩”的女人?
他也在懷疑我,懷疑這個孩子?
我的心,一寸寸沉入穀底。
原來那些所謂的老實本分,不過是懦弱和沒主見的遮羞布。
3
第二天,江辰提著早餐出現在我家門口,眼下一片烏青。
“書書,我一晚上沒睡,我想了很多。”
我靠在門框上,沒什麼表情地看著他。
“想清楚了?”
他點點頭,眼神躲閃。
“我想清楚了,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不能因為幾句猜測就散了。”
“但是......為了我們以後能安安心心地過日子,沒有任何隔閡......”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
“薇薇幫我谘詢了,現在有種無創產前親子鑒定,對孩子和你都很安全。”
“她說,隻要抽一點你的血就行,就當是做個產檢。”
“等結果出來了,我們就馬上去領證,把婚禮辦了,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卻隻覺得渾身發冷。
無創產前親子鑒定。
他說得如此輕巧。
在他眼裏,我和肚子裏的孩子,成了一道需要“驗證”才能給出答案的證明題。
而那個出題人,是林薇。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如果,我不做呢?”
江辰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臉上的溫柔褪去,換上了一絲急躁和失望。
“你為什麼不做?你心虛什麼?”
“沈書,我隻是想求個心安!難道這個要求很過分嗎?”
“你隻要去抽一管血,我們之間所有的問題就都解決了!你為什麼就是不肯?”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仿佛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江辰,你是不是忘了?”
“當初是你追的我,你說你喜歡我的全部,你說不管我過去怎麼樣,你都隻在乎我們的未來。”
“你現在這副嘴臉,又是做給誰看?”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色漲紅。
“我......我那是......”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是林薇打來的視頻電話。
江辰下意識地接通。
林薇那張化著精致妝容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她的律所辦公室。
“江辰,怎麼樣了?她同意了嗎?”
她看見了我,立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沈書,你怎麼能這麼不懂事?江辰為了你,連工作都請假了,你就不能體諒他一下嗎?”
“做個鑒定而已,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到底在怕什麼?”
“我處理過一個案子,女方也是死活不肯做鑒定,最後孩子生下來,果然不是男方的。她就是想拖到生米煮成熟飯,讓男方不得不認!”
她每說一句,江辰的臉色就更難看一分。
我看著他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天衣無縫。
隻覺得這場麵,滑稽得可笑。
4
“怕?”
我輕輕笑出聲,目光從林薇的臉上,緩緩移到江辰的臉上。
“我怕什麼?”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曾經以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
他的眼神裏,充滿了被林薇煽動起來的懷疑、掙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他在求我,用自證清白的方式,來保全他可憐的“心安”和麵子。
那一刻,我心中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
“好啊。”
江辰和視頻那頭的林薇都愣住了。
“我答應你,去做這個鑒定。”
江辰臉上立刻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他上前一步想抱我。
“書書,我就知道你......”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我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他和林薇的耳朵裏。
“江辰,我們立個字據。”
“鑒定結果出來那天,如果孩子是你的,我們就此兩清,婚約作廢,你我再無瓜葛。”
江辰的笑容僵在臉上,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用這個鑒定來換你的心安,我用這個鑒定,來換我的自由。”
我一字一頓,說得清清楚楚。
“你不是想求個心安嗎?我成全你。”
“但從你提出這個要求開始,你就不再是我孩子的父親,更沒資格做我的丈夫。”
視頻裏,林薇尖叫起來。
“沈書你瘋了!你這是在威脅江辰!”
“你就是心虛!你想用分手來逼江辰放棄做鑒定!”
江辰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死死地盯著我,像是要從我臉上看出什麼破綻。
“你......你是認真的?”
“你看我像在開玩笑嗎?”
我轉身回屋,從抽屜裏拿出紙筆,刷刷刷寫下幾行字。
【本人江辰,自願與沈書進行產前親子鑒定。無論結果如何,雙方自鑒定結果公布之日起,解除婚約,斷絕一切關係。】
我簽上自己的名字,把筆和紙一起推到他麵前。
“簽吧。”
“簽了字,我馬上就跟你去醫院。”
江辰看著那張紙,手在發抖。
他求助似的看向手機屏幕。
林薇也慌了神,她沒想到我會來這麼一出。
“江辰你別簽!她這是在跟你賭氣!女人心海底針,她就是欲擒故縱!”
“你隻要強硬一點,她肯定會服軟的!”
江辰緊緊繃著下顎線,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著我,眼神裏滿是掙紮和痛苦。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把奪過筆。
“好!”
“這是你逼我的!”
他飛快地在紙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力道之大,幾乎要劃破紙背。
看著那兩個字,我心中最後一點溫情,也徹底熄滅了。
我拿起那張紙,折好,放進包裏。
“走吧,江律師。”
“去你推薦的醫院,做你想要的鑒定。”
5
“書書,你真的想好了?”
鑒定中心外,閨蜜憂心忡忡地看著我。
“為了那種渣男,這麼做值得嗎?”
我搖搖頭,把剛抽完血的手臂袖子拉好。
“不是為他,是為我自己。”
“不斷幹淨,他跟那隻綠茶蒼蠅就會永遠嗡嗡嗡地圍著我轉。”
閨蜜氣得直罵。
“那對狗男女!江辰是瞎了眼嗎?放著你這麼好的不要,去信一個天天盼著他離婚的離婚律師!”
我笑了笑,沒說話。
一周後,鑒定結果出來了。
我沒有通知江辰,而是直接將電子報告發給了王叔。
報告的最後一欄,寫得清清楚楚。
【根據DNA分析結果,支持江辰為被檢測胎兒的生物學父親。】
親權概率,99.99%。
王叔的電話幾乎是秒回。
“結果我看到了,那個林薇,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靠在沙發上,撫摸著還很平坦的小腹。
“王叔,你們律所是不是有個年度律師評優?”
王叔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有。而且家事律師團隊的負責人下個月退休,林薇是熱門人選。”
“那就好辦了。”
我輕聲說。
“一個拿客戶隱私當談資,肆意揣測、誹謗他人,毫無職業道德的律師,如果還能被評為優秀律師,甚至成為團隊負責人......”
“我想,貴所的聲譽,可能會受到一些影響。”
王叔在那頭笑了。
“我明白了。”
“對了書書,你父親和你母親那邊......”
“我還沒告訴他們。”
我打斷他,“這點小事,我自己能解決。”
掛了電話,我將那份鑒定報告,連同我和江辰簽下的字據照片,一起發在了我們共同的朋友圈裏。
沒有配任何文字。
但每一個看到的人,都明白發生了什麼。
一瞬間,我的手機炸了。
有朋友發來震驚的問號。
有朋友小心翼翼地問我怎麼回事。
更多的人,是跑去江辰和林薇的底下追問。
江辰的電話很快就打了過來,聲音裏充滿了驚慌和悔恨。
“書書!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懷疑你,不該聽林薇的鬼話!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我們不分手,我們馬上就去結婚!”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出聲。
“書書?你在聽嗎?你說話啊!”
“我求求你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會......”
“江辰。”
我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字據你簽了,報告你看了,我們兩清了。”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將他的號碼拉黑。
世界,瞬間清淨了。
沒過多久,閨蜜發來一張截圖,笑得花枝亂顫。
截圖是林薇的朋友圈。
【因為一些誤會,導致好朋友的感情破裂,我真的很難過。作為律師,嚴謹是我的職業素養。沒想到這份嚴謹,卻傷害了最親近的人。對不起@江辰,對不起@沈書。】
下麵,是江辰的點讚。
閨蜜發來一串嘔吐的表情。
“她還真會給自己加戲!嚴謹?我呸!我看她是巴不得你們分手吧!”
我勾了勾唇。
別急,她的“好戲”,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