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天晚上,我還得去食堂站崗,剛從宿舍椅子上站起來,我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我按了按隱隱作痛的胃部,餓太久了,總是時不時痙攣一陣。
我強撐著往食堂趕,即使再難受,隻要把工作完成,好歹能還我一頓飽飯。
每次我都多打一點飯,拿塑料袋裝回兜裏,第二天早上還能多吃一個飯團。
也不知道是不是恰逢姨媽期,這次的疼痛格外劇烈,我還沒有撐到食堂就已經痛暈在路上了。
再睜開眼,我發現自己躺在學校醫務室裏,左手還掛著點滴。
我來不及對送我到醫務室的同學表達感激,而是第一時間打開手機銀行。
卡裏還剩 48 元,這瓶藥水錢我都拿不出來。
沒辦法,我隻好再次給家裏打電話。
“爸,我生病了,身上錢真的不夠,你能不能......給我轉點錢看病。”
我等來的,依舊隻有爸爸的謾罵,
“有錢瀟灑沒錢看病是吧?”
“我給你打那五千塊錢超過一天了嗎?還沒焐熱就都揮霍出去了!你是不是以為你爹媽的錢真是大風刮來的?!”
爸爸罵人的聲音實在太洪亮,沒開外放都能讓旁邊給我換藥的醫生聽的一清二楚。
我難堪的攥緊了身下的床單,再也忍不住。
“對!你說得好聽,月月給我多少多少錢,可是為什麼我就是雷打不動隻收到五十塊,連頓稍微像樣點的飯菜都沒吃過!”
“上大學這三年來,我每天就靠喝食堂免費的湯充饑,白天靠給別人拿快遞掙點跑腿費,晚上還要去食堂打飯,就為了能吃頓飽飯!你嘴上說得好聽給我打錢,剛打過來又劃扣走,對自己親生女兒這麼作戲有意思嗎?”
我爸深呼吸了幾下,壓抑著怒氣吼叫道:
“你說我們給你花錢叫作戲?我們從不少你吃穿,每個月多給你那麼多錢,沒指望你謝謝我們,結果自己花完了,怪我們沒給,你書讀到肚子裏了!”
媽媽在這時候出來打圓場,
“小雪,你別跟爸爸置氣了,媽媽待會再給你打一筆......”
“不許打給她!”
爸爸第一次在媽媽麵前這麼強硬,
“你真不能再慣著她了,要什麼給什麼,誰知道她那麼多錢都花哪裏去了,別真跟別人學壞了!”
“一個月五千塊,幹什麼都夠了!她就是自己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這次就給她點教訓,花完了也得等到下個月再給她,不信治不好她這個臭毛病!”
我拚命咬緊牙關,才沒讓自己哭出聲,顫抖著手掛掉了電話。
我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跟食堂說明了情況,食堂老板看我可憐,幫我把醫藥費墊付了。
第二天一早,跑腿的活就來了。
快遞站在學校最東邊,宿舍在西邊,很多人都不願意去拿,所以興起了花錢找跑腿。
不過別的跑腿都是電瓶車接活,接的又多又快,還掙得多。
我租不起電瓶車,隻能靠兩條腿走。
今天早上接的這單催的緊,平時一單也就兩三塊錢,她給我六塊,不過要求得十分鐘內送達,我咬咬牙接了。
就在我一路小跑到快遞站狼狽喘氣的時候,看見路邊停了一輛豪車轎跑。
隨意掃了一眼,卻意外在車裏看見了熟人。
是王曼。
爸媽收養的養女。
她舉著手機,手上的戒指和手鐲一看就價值不菲,正對著電話那頭撒嬌賣乖。
“爸爸,你對我真好,不挑啦,就這輛車吧,我很喜歡呢!”
她轉過頭,視線與我對上了一瞬,笑容僵了一下。
然後很快移開視線,像看不見我似的。
我看著她把快遞放進車裏,一腳油門就走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起球的毛衣,覺得這一切荒謬極了。
王曼,隻是我媽媽看她一個孤女可憐才決定要收養的,跟爸爸沒有血緣關係,他都能豪擲千金送她名牌轎跑。
可他的親女兒,因為餓暈被送到校醫處,他卻不願意給看病的錢。
多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