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段清序立刻讓司機調轉方向，直奔村子。

她去倉庫看了那批被退貨的布料。

布料她認得，是她親自幫村裏選的那家供貨商。

可這批貨不一樣，線頭鬆散，顏色暗沉，一搓就起毛球。

她翻出供貨單，上麵的供貨商名字變了，變成了一個她沒聽說過的公司。

她打電話給原來的供貨商，那邊說早前就停止合作了，接手的是一個姓沈的女人。

段清序愣住，姓沈。

她查了那家新公司的注冊信息，法人代表的名字跳出來——沈淩薇。

段清序捏緊了拳頭，又是她。

找到沈淩薇的時候，是在一家私人會所的茶室裏。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正靠在賀奕川肩上，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段清序推門進去，兩個人同時抬頭。

賀奕川看見她，不悅的皺了皺眉。

“你找到這裏，是想做什麼？”

段清序沒理他，把供貨單拍在桌上，看著沈淩薇。

“為什麼要在布料上動手腳？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害他們多少人血汗錢打了水漂？!”

沈淩薇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一臉無辜。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她抬頭看向賀奕川，聲音軟下來：

“奕川，她是不是又故意找我麻煩啊？”

賀奕川拿過那張供應單，掃了一眼。

他的語氣很平：

“淩薇隻是出資人，別的事，你該找供應商。”

“找供應商？”

段清序盯著他：

“你也是生意人，供應商黑心用a貨，出了問題，難道出資方就能摘幹淨？”

“再者，如果不是她的授意，供應商怎麼敢？”

段清序第一次覺得，眼前的人是這般陌生：

“賀奕川，我以為，你至少是個有原則、明是非的人。”

“可一沾上沈淩薇的事，你的原則竟然全都變成了狗屁！”

沈淩薇在一旁無辜的擺擺手：

“我就是不知道啊，這錢也是奕川給我的，說是給我積攢經驗。再說了，一個小村莊，一點布料，有什麼值得你這樣的？”

賀奕川聲音帶著妥協：

“好了，這事我來解決。損失了多少錢，我雙倍補上。”

段清序笑了。

是啊，在他們這種高高在上的貴公子眼裏，沒有什麼是錢解決不了的。

可她是底層爬出來的人，她知道這些人有多不容易。

他們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那些人的手藝被否定，誠信被質疑，一筆錢填上這個窟窿，以後怎麼辦？

她廢了多少精力，才讓他們被更多人的看見啊。

“不用了，我自己處理。”

她看著沈淩薇，一字一句：

“我隻要你，立刻解除和這個村莊的合作關係。你這樣的人，不配。”

“你......！”

沈淩薇還想說什麼，卻被賀奕川拉到一旁。

“隨你，但不要借題發揮，來找淩薇麻煩了。”

“等我忙完手頭的事，一個星期後，我親自去村莊幫他們解決問題。”

段清序懶得再跟他廢話，走了出去。

剩下的日子裏，段清序像當年一樣，一頭紮進了村子的爛攤子裏。

每天從天亮忙到天黑。

胃疼了就吞兩片藥，後來兩片不管用了，就吞雙倍的量。

藥瓶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她瘦了一圈，眼眶凹下去，嘴唇沒血色，可她不敢停。

事情終於解決恢複以往訂單的那天，她站在村委會門口，看著蘇婆婆和老伴抱在一起哭。

她笑了一下，想走過去說點什麼。

卻遠遠看見一輛豹子號的庫裏南開了過來。

段清序認得，那是賀奕川的車。

賀奕川下車，腳步難得有些急切，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他走過來，把手上攥著的一疊泛黃的信件遞給她。

段清序低頭一看，正是當年她寫給筆友的，還沒來得及寄去的信。

賀奕川嗓音沙啞，問：“這些信，為什麼在你這？”

段清序抬頭，對上他詢問的眼神。

因為，陪你整個青春，互交十年真心的人，是我啊。

可她終究沒說出口，眼前突然一黑。

她整個人倒了下去，跌進了賀奕川的懷裏。

再醒來時，段清序躺在手術台上，燈刺得她睜不開眼。

她聽見器械碰撞的聲音，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聲音越來越遠。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什麼都說不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開了。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看著等在門口的賀奕川，輕輕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