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夫人看著桌上擺的這幾樣厚禮,再看看來人,隻覺得腦子突然不夠用了。
顧夫人眨眨眼,又想要揉揉耳朵,總覺得自己不是幻視便是幻聽了。
可是當著客人的麵兒,她得注意舉止。
“秦老夫人,您剛剛說的,是要聘娶江莞莞為侯爺的正妻?”
“正是!我家昭兒也是個命苦的,早些年成親,我那兒媳命薄,自己體弱多病沒撐下來,反倒是將這克妻的名聲給落到我遠在邊關的兒子身上。唉!顧夫人不知,這些年為了這個兒子,我是操碎了心呐。
這不是正好聽說那日昭兒意外中幫了江大小姐一把,如今京中流言四起,這也非我兒所願。正好他們男未婚女未嫁,年紀上也合適,這才請顧夫人辛苦一趟,保個媒。”
顧夫人還覺得自己在做夢,畢竟江莞莞的父親隻是一個小小的六品官,他的女兒,真地能配得上位高權重的定北侯?
這也太嚇人了!
畢竟定北侯可是手握重兵的權臣!
雖然秦昭早在回京後便上交了兵權,但是他年輕,背後沒有各種複雜的家族利益,所以深得陛下信賴,現在年紀輕輕,已經是京衛之一,上直衛的指揮使,那可是正三品!
就江哲這小官兒,跟人家比起來,差了多少個等級呀!
也不怪顧夫人如此大驚小怪。
實在是這二人間的差距太大了。
就算是秦昭有一個克妻的名聲,這京城名門貴胄家想要與其結親的,也不在少數。
畢竟,秦昭不僅有權,而且人還長得俊美,且在外沒有那些個不好的名聲。
顧夫人倒吸一口涼氣,總覺得自己和江莞莞之間的緣份也是稀奇,橫豎這婚事都得落到她這個媒人身上!
定北侯請顧夫人到江府保媒提親,這消息像野火一樣燒進江府時,江莞莞正在院子裏鼓搗茶道呢。
翠珠慌慌張張跑進來,差點被門檻絆倒。
“大小姐!大小姐!不得了了!”翠珠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侯府!定北侯秦昭派人來提親了!是您,指名要您!”
江莞莞的手指停在一隻主人杯前,那隻素白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刺中。
定北侯秦昭!
這個名字像一枚淬了寒冰的針,刺進了她記憶深處。
兩年前的上元燈會,秦淮河畔,那個麵容冷峻、眉宇間帶著戰場煞氣的男人,當初江莞莞就在茶樓中,看著他騎著高頭大馬走過,滿身的殺氣,著實駭人。
“父親怎麼說?”她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詫異。
“老爺高興壞了!這會兒正讓下人在前廳招待侯府來的管家呢!聽說聘禮已經抬進門了,整整六十六箱!”
翠珠眼睛發亮,“小姐,那可是定北侯啊!當朝最年輕的侯爺,戰功赫赫,連皇上都對他讚賞有加!”
江莞莞站起身,裙擺拂過滿地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沒有說話,隻是望向主院的方向,眼神複雜。
前廳裏,江哲滿麵紅光,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日高了幾分:“秦管家放心,這門親事是侯爺看得起我江家,小女能入侯府,是她三生修來的福氣!您回去稟告侯爺,就說江某同意了,擇日便可定下婚期!”
秦管家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瘦削男子,神態恭敬卻不卑微:“侯爺說了,那日在酒樓中的意外之舉,險些給江大小姐招來罵名,是他思慮不周了。如今侯爺是真心求娶江大小姐,聘禮隻是先頭,待婚期定下,另有厚禮。”
“好!好!”江哲連連點頭,親自將秦管家送至大門外。
轉身回府時,他的腳步輕快得仿佛要飛起來。
定北侯秦昭,那可是手握重兵、曾鎮守北疆的一方諸侯。
自己的大女兒若是嫁過去成了侯府夫人,那江家的地位便不可同日而語。
想到這裏,江哲幾乎要笑出聲來。
然而他沒注意到,回廊拐角處,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的背影,幾乎要噴出火來。
那是江柔,她緊緊攥著手中的錦帕,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憑什麼......憑什麼是她!”她聲音顫抖,帶著哭腔,“我才是江家最出色的女兒!那秦昭連見都沒見過我,怎麼就指名要那個賤人!”
“柔兒!慎言!”馮氏從陰影裏走出來,臉色蒼白如紙,“這話要是被人聽見,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名聲?我還有什麼名聲可言?”江柔轉身抓住母親的手,“娘!您想想辦法啊!那個定北侯,年輕英俊,手握重兵,是多少京城貴女夢寐以求的夫婿!怎麼能便宜了江莞莞!”
馮氏又何嘗不心焦?
她苦心經營這麼多年,好不容易讓江哲對前妻所出的江莞莞日漸冷淡,隻寵愛自己生的江柔。
如今這麼一門天大的好親事,卻砸在了江莞莞頭上,她如何能甘心?
“你爹已經答應了,聘禮都收了......”馮氏聲音發苦。
“那就讓婚事成不了!”江柔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娘,您不是認識京城最有名的神醫劉一手嗎?就說姐姐突患惡疾,不能出嫁!”
“荒唐!”馮氏斥道,“侯府的人不是傻子,一查便知。到時候惹怒了定北侯,我們整個江家都吃罪不起!”
“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那個賤人飛上枝頭?”江柔幾乎要哭出來。
馮氏沉默片刻,眼中漸漸浮起一層陰霾:“別急,讓娘想想,總會有辦法的......”
而在府中另一端的書房裏,江述站在窗前,望著庭院中開始飄落的細雨,神情恍惚。
他心疼妹妹這些年受的委屈,如今有這樣一門好親事,本應替她高興才是。
可那是定北侯秦昭啊。
江述在國子監讀書時,曾聽同窗議論過這位年輕的侯爺。
說他用兵如神,但也手段狠辣;說他治軍極嚴,但也賞罰分明。
最讓人不安的是,三年前他回京述職時,曾與聖上在禦書房密談整整兩個時辰。之後不久,朝中幾位重臣接連被貶,政局動蕩,人人自危。
這樣的人物,為何偏偏看上了自己那在京城貴女中並不算出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