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家出了這麼大的事,哪怕是在外讀書的江述也不可能靜得下心來,就算是江家人瞞著他,也總會有一些有心人故意將消息透到他跟前。
所以,江述在丁家向江柔下聘後不久,便匆匆趕回江家。
江哲看到這個出息的嫡長子,還是很欣慰的。
江述雖然也曾在沈家長住,但畢竟是兒子,而且還年紀輕輕便中了舉人,這可是他江家的榮耀,也是江家日後的希望。
說句不中聽的,就算是日後江述不能再進一步,可是至少有一個舉人功名的身份,江家讀書人的身份就能保住。
“父親,家中出了這麼大的事,您怎麼還故意讓人瞞著我?”
江哲因為在書院讀書,所以身邊隻帶了一個小書童,這會兒父子倆在書房說話,小書童則是帶著一應東西回院子裏收拾。
“為父也沒想到會鬧成這樣。原本都計劃好了,隻需要讓你兩個妹妹換換親事便好,誰知道竟然被人捅出去了。”
江述皺眉,僅僅從這一句話中,他便能感受得到,父親對江柔的偏心。
“父親,此事原本就是丁紹峰與江柔有錯在先,他二人若當真是互生情愫,也該當稟明長輩,豈可私下來往?況且,他二人明知自己各有婚約,又怎能做出這等毫無廉恥之事?”
江述的話,不可謂不重!
先前江哲在江莞莞麵前可以強勢,可以硬氣,那是因為對這個女兒本身就沒有多少感情。
可是對這個兒子,江哲自然是不一樣的。
他在江述這個年紀的時候,可沒有中舉人。
況且,江述是嫡長子,除了日後要繼承江家,還有沈家做他的助力,這自然是不同的。
父子倆沒說幾句,就被馮氏安排過來的人借口要用晚膳而打斷了。
但是江哲也看出來了,兒子心裏是有江莞莞的,對於自己先前想要換親的做法,明顯不滿意了。
江哲倒是不覺得因為這點小事,兒子就會跟他離心。
他現在隻想著千萬不要影響到了兒子的婚事,隻要婚事順利,那麼後麵兒子才能安下心來讀書,以待明年的會試。
江莞莞還對外稱病,所以並沒有出來用膳,而江述也沒有心思與繼母和江柔虛以委蛇,草草扒幾口飯後,便去探望自己的親妹妹。
江莞莞這邊已經用過晚膳,胡嬤嬤看到大公子過來,一瞬間便覺得有了主心骨。
雖說小姐這陣子一直表現得很穩重,可她還是心不寧。
就怕老爺再出什麼昏招。
眼下好了,大公子回來了,那老爺就不可能再一味地去護著那位二小姐了!
“還勞煩哥哥特意回來一趟,是我給哥哥添麻煩了。”
“又在胡言!你是我的親妹妹,我不為你操心,還能為誰操心?此事你放心,那丁紹峰絕非良人,而安南侯府也不是你的好歸宿,此事,為兄自會為你做主。”
江莞莞彎起唇角,她就知道,兄長心中如明鏡。
“謝謝哥哥。此前已經勞動了大表哥一趟,好在事情還算是順利,安南侯府無意強娶。既然哥哥回來了,父親那裏,還得你去勸一勸才能管用。”
江莞莞沒說得太直白,江述也聽明白了。
安南侯府不會逼江莞莞,但是難保父親這裏又要出什麼昏招。
萬一他為了攀附安南侯府,還是一意孤行,強逼妹妹嫁過去,可真地是太令人寒心了!
“放心,你好好養病,一切有我。就算是我護不住你了,還有外祖母和幾位舅舅呢,萬不能讓你受了委屈。”
江莞莞一臉信任地點點頭,說話的聲音也軟下三分。
“我知道的,我相信哥哥。”
這語氣,這態度,就讓江述湧上來一種極強的保護欲。
這是自己的親妹妹,必須得護著她!
就算是親兄妹,但男女有別,也不好在這裏多留,胡嬤嬤親自送走大公子,這才栓好門。
夜濃得像潑翻的墨,沉甸甸地壓下來。
府中各院落了鎖,隻有巡夜婆子偶爾踢踏的腳步聲和更漏單調的滴答,在過分寂靜的江府裏,蕩開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書房窗紙上,映著兩個人影。
一個端坐如鐘,是父親江哲;另一個肩背繃緊,是長子江述。
“......父親!”
江述的聲音壓著,卻壓不住裏頭的火氣,“丁家與莞莞的婚事,是母親在世時,與顧夫人親口定下,換了庚帖的!您怎麼能就答應換親?就因為柔妹妹一番哭求,便要換人?這算什麼道理?又將莞莞置於何地?她身子本就弱,如何經得起這般折辱!”
他的尾音帶了顫,是為我不平。
書房內沉默了片刻。
江哲的聲音,比這夜色更沉,帶著一種疲乏的權衡:“述兒,為父豈不知此理?隻是......木已成舟。丁家那邊,似也默許了柔兒的......親近。柔兒也是你的妹妹。”
“妹妹?”
江述的語氣陡然尖銳,像是被這句話刺得生疼,“父親可還記得,莞莞也是您的女兒!這些年您疼愛江柔,偏心護著她,莞莞何曾有過半句怨言?如今竟連婚姻大事都可以輕易地許諾,父親你將我母親置於何地?”
“並非如此。”江哲打斷他,語調裏添了煩躁,還有幾分不自知的心虛。
“反正如今丁家和江柔的婚事也算是定下了,但是安南侯府那裏不能一點兒表示也沒有。況且,最初張侯爺就是看中了莞莞,隻是因為莞莞幼年便訂下婚約,這才作罷。”
江哲越說越順,竟是覺得自己十分有道理了。
“而且安南侯府是真正的高門,那世子張銜也是一表人材,莞莞嫁過去斷不會受委屈的。這麼算下來,莞莞也沒吃虧嘛!”
“父親這是要舍棄莞莞了?莞莞真要是嫁到安南侯府去,能有什麼好日子過?張家人怕不是人人都要輕視莞莞才肯罷休!”
江述的聲音低了下去,寒意彌漫,“為了馮姨娘,為了江柔?父親還真是好狠的心!”
江述一時氣惱,竟是直呼繼母為姨娘了!
“放肆!”江哲低喝一聲,“什麼舍棄?為父是在為整個江家考量!張家這門姻親,不能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