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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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巴掌，讓家裏安分了小半月。

媽媽不再熱衷於舉辦各種派對，爸爸也因為失業而整日唉聲歎氣，家裏死氣沉沉。

但我知道，媽媽那顆愛麵子的心，隻是暫時被壓抑了。

一旦有火星，它就會立刻複燃。

火星很快就來了。

除夕將至，住在對門的鄰居張阿姨，是個神神叨叨的女人。

她提著兩個紅布包裹的東西，敲開了我家的門。

“芳華啊，看你們家最近挺不順的，我特意去廟裏給你們請了兩根祈福蠟燭，除夕夜點了，能去去晦氣，保佑來年順順利利。”

上輩子，我因為貪玩，不小心把蠟燭碰倒弄滅了，張阿姨第二天來興師問罪，媽媽為了賠罪，餓了我三天肚子，逼我給張阿姨下跪道歉。

後來，也是因為張阿姨提出要幫他們家取暖燒火爐，最終導致了那場大火，要了我的命。

這一世，我必須要小心翼翼地嗬護著那兩根蠟燭。

媽媽如獲至寶，連聲道謝。

張阿姨煞有介事地指點著：

“這蠟燭可有講究，得放在客廳正南方的窗戶下麵，對著財位，而且必須一次性燒完，中途不能滅，才靈驗。”

客廳正南方的窗戶下，掛著我們家最貴的一套絲絨窗簾。

爸爸一看就火了。

“拿走拿走！這麼大的蠟燭放窗簾底下，你想燒了我們家啊！”

張阿姨當場就不高興了：

“周大哥你這說的什麼話？這可是開過光的福燭，是福音！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媽媽趕緊給爸爸使眼色，賠笑道：

“他不懂，他不懂，張姐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爸爸卻一把搶過蠟燭，連著張阿姨一起推出了門外。

“我們家不信這個！趕緊拿走！”

因為上次王總那件事，爸爸對媽媽的態度有變化，我也得改變策略，跟我爸站在統一戰線，撇清和我媽的關係，免得引火燒身。

我立刻跑過去，把被丟在門外的蠟燭狠狠踩了兩腳。

“爸說得對！封建迷信害死人！”

爸爸欣慰地摸了摸我的頭：“還是我女兒懂事。”

當天晚上，媽媽就偷偷給張阿姨賠禮道歉，又把那兩根被我踩得有點變形的蠟燭撿了回來。

除夕夜，一家人吃完年夜飯，爸爸喝了點酒，早早就回房睡了。

媽媽等到午夜十二點，鬼鬼祟祟地把那兩根蠟燭擺在了窗簾下麵，點燃了。

她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

淩晨三點，我還沒睡，眼睜睜看著蠟燭點著了窗簾。

我衝出房間，火勢正向著沙發蔓延。

媽媽也醒了，她看到火，第一反應不是叫醒爸爸，也不是打119。

她衝進廚房，拿出了拖把和抹布。

“天哪！這弄得滿地都是黑灰，等會兒消防員弟弟們來了看到多丟人啊！”

她一邊念叨著，一邊開始奮力地拖地，甚至還想把燒壞的窗簾扯下來，塞進垃圾桶裏。

濃煙越來越大，嗆得人睜不開眼。

爸爸還在臥室裏沉睡，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我看著在火光和濃煙中，依舊執著於打掃衛生的媽媽，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我用濕毛巾捂住口鼻，轉身，毫不猶豫地跑下了樓。

站在樓下安全的雪地裏，我抬頭望著那扇被火光映得通紅的窗戶。

十分鐘，二十分鐘......

我媽和我爸，都沒有下來。

直到消防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除夕夜的寧靜。

我看著消防員衝進樓道，心如止水。

終於，一個身影被背了出來，是爸爸，他身體被大麵積燒傷，已經看不出人形。

緊接著，媽媽自己走了下來。

她身上係著一個幹淨的圍裙，頭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臉上，甚至還化著一個溫婉精致的賢妻良母妝。

她看到我，還皺了皺眉：

“飯飯，你怎麼跑下來了？快，幫我看看，我妝有沒有花？”

我看著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清。

“媽，爸還在裏麵睡覺，你為什麼不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