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媽把麵子看得比命還重。

小時候我哮喘急性發作，憋得喘不上氣，她卻站在鏡子前不慌不忙化妝。

“我素顏這麼憔悴，醫生要是嫌棄我難看怎麼辦？”

就因為她那點體麵，我拖到最後才送去醫院，落下了常年呼吸不暢的病根。

我哭著跟我爸控訴，他隻冷冷一句：

“女人愛美有什麼錯，你就不能多點孝心？”

從那以後，我媽更是變本加厲。

高考結束，我攢好的大學學費，她轉頭就借給表姐創業，因為她不想讓表姐說她小氣。

過年和鄰居吵了幾句，她不分青紅皂白逼我道歉：“快認錯，別讓外人看咱們家笑話。”

直到那天，她為了裝大方，在家燒火爐給鄰居供暖，不小心引發火災。

濃煙都嗆進屋裏了，她硬是要在火場裏多待十分鐘，就為拖地、洗杯子、收拾屋子。

“要是消防員弟弟們看到家裏亂糟糟的，那得多丟人啊！”

我衝她吼，說她要麵子不要命。

我爸卻反過來罵我是白眼狼，說我媽隻是想留個好印象。

我拚命把他們背下樓，自己卻因為吸入太多濃煙，倒在了樓道裏。

再睜眼，我回到了哮喘發作的那天，我讚同地對著爸爸說：

“媽媽說的對，就算我生病了，也不能失了體麵，爸爸你也要向媽媽學習啊！”

1

爸爸一聽極為欣慰道：

“爸爸聽飯飯的，咱們家的形象，全靠你媽媽撐著呢！”

而我的媽媽，正一絲不苟地用刷子化著她那雙眼睛。

“飯飯你終於不再勸媽媽了，真乖！”

“這眼影真好用，化在眼角跟哭過了似的。”

是啊，這輩子我不再勸了。

上輩子，我看見我媽還在化妝，急忙呼救，勸她不要太在意他人的眼光，活得通透些也更加開心，不止是我，遇到其他急事也能隨機應變。

我媽卻罵我見不得她好：

“你是不是故意想讓我丟臉，你就能脫穎而出，討取我老公和別人的誇讚？”

“沒想到吧？我老公根本不向著你！他娶我進門，就是讓我當這家的主母，撐著咱們高門大戶的體麵！”

我恨我媽為了麵子犧牲我的利益，但我更恨我爸，愚昧至極。

這輩子，我不再勸了，勢必要讓我爸也嘗嘗我媽為了麵子犧牲他利益的滋味，讓他們倆狗咬狗！

我癱在沙發上張著嘴，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這點痛算什麼。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翻下沙發，憑借著對急救知識的記憶，蜷縮起來，用膝蓋狠狠頂住自己的上腹部。

“噗！”，一口濃痰被我自己逼了出來，堵塞的呼吸道瞬間通暢了些許。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雖然依舊艱難，但至少能活下去了。

到了醫院，醫生看到我的情況，臉色大變：

“怎麼拖到現在才送來！”

爸爸下意識地想罵我。

我搶在他開口前，虛弱地抓著醫生的白大褂，眼淚汪汪：

“醫生，不怪我爸媽......是我，是我覺得坐救護車丟人，非要坐滴滴......”

媽媽的臉色立刻好看了許多。

她對著醫生哭得梨花帶雨，聲音哽咽：

“讓您見笑了，小孩子被寵壞了，我們做家長的也沒辦法。”

她三言兩語，就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我身上，還在醫生麵前，成功維持了一個為女兒操碎了心的慈母形象。

爸爸看著我，眼神裏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愧疚。

他大概覺得，是我為了維護他們的麵子，才主動攬下罪名，差點把命都丟了。

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心中冷笑。

爸爸，你不是最縱容她嗎？

這隻是個甜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