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柚子,你洗好了沒。”
“快了。”
我推開門,她正站在客廳的穿衣鏡前。
手裏拿著那個新買的登山包,正在調整肩帶。
“我剛把你的身份證和護照都收我包裏了。”
“免得你明天早上手忙腳亂又找不到。”
“我的身份證不是在臥室桌子上嗎。”
“我剛才進去幫你拿充電線,順手就裝起來了。”
沈黎轉過身,衝我揚了揚手裏的防水袋。
裏麵確實裝著我們兩人的證件。
“好,放你那兒我放心。”
這一夜,我根本沒敢閉眼。
躺在床上,聽著隔壁臥室傳來的均勻呼吸聲。
我悄悄摸出手機,點開公司的內部通訊錄。
我想查一下沈黎的打卡記錄。
既然她說新身份證昨天才辦好,那這半個月她是怎麼進公司大樓的。
大樓的門禁是人臉識別加身份證綁定的。
我輸入沈黎的名字。
搜索結果顯示:查無此人。
我以為自己打錯字了,又重新輸入了一遍。
依然是查無此人。
我點開部門群聊,往上翻找半個月前的聊天記錄。
那個變態客戶在群裏大發雷霆的記錄還在。
但我回複的每一條消息下麵,都沒有沈黎的附和。
這不可能。
那天晚上,明明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在群裏和客戶據理力爭的。
我甚至記得她發了一個極其嘲諷的表情包。
可現在,群裏隻有我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那些屬於她的發言,憑空消失了。
淩晨四點,鬧鐘響了。
我頂著兩個黑眼圈走出臥室。
沈黎已經換好了全套的戶外裝備,精神抖擻地坐在沙發上等我。
“快點,網約車已經到樓下了。”
司機是個中年大叔,一邊開車一邊聽著早間廣播。
“美女,這麼早去機場,一個人出去玩啊。”
我猛地抬起頭,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師傅,我們是兩個人。”
我指了指坐在我身邊的沈黎。
“哦哦,不好意思啊,剛才沒注意看後排。”
沈黎突然睜開了眼睛,看著我。
“柚子,你很冷嗎。”
“怎麼一直在抖。”
“沒......有點暈車。”
我迅速收回手,緊緊攥住安全帶。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來維持最後一絲理智。
她沒有再說話,重新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車裏隻有廣播裏單調的女聲在播報著路況。
到了機場T航站樓。
天色已經蒙蒙亮。
大廳裏人來人往,喧囂的聲浪終於讓我找回了一點活人的感覺。
“我去自助機打登機牌,你在這看著行李。”
她把那個巨大的登山包扔在腳邊,轉身走向一排藍色的機器。
我看著她的背影彙入人群。
周圍的旅客行色匆匆,有人推著行李箱從她身邊擦過。
她會避讓,會停頓。
看起來和正常人沒有任何區別。
可我腦子裏全是剛才司機那個古怪的眼神。
還有公司通訊錄裏那個查無此人。
我必須馬上離開她。
趁著她背對我的間隙,我抓起自己的小背包,轉身就往機場的衛生間走。
我要去找警察。
機場大廳裏一定有巡邏的安保人員。
隻要找到他們,我就能脫身。
我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衝進了女衛生間。
清晨的衛生間裏沒什麼人。
我衝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
看著鏡子裏那個麵色慘白、滿頭冷汗的自己。
我掏出手機,手指哆嗦著點開微信,想給另外幾個朋友發求救消息。
信號欄顯示滿格,但消息旁邊一直轉著圈。
然後變成了一個刺眼的紅色感歎號。
發不出去。
我換了短信,甚至試圖撥打急救電話。
全都提示無法連接到網絡。
“柚子。”
我猛地抬頭。
鏡子裏,沈黎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的身後。
“你跑什麼。”
她慢慢走近,站在我背後。
鏡子裏的我們並肩而立。。
“我......我肚子疼,上個廁所。”
我死死抓著洗手台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麻。
她伸出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你是不是在害怕我。”
“你覺得我是假的,對嗎。”
我渾身一震,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她沒有給我回答的機會,繼續在我耳邊呢喃。
“你忘了半個月前,公司安排的體檢了嗎。”
“那天抽完血,你低血糖暈倒了,是我背著你去的休息室。”
“你還把口水流在了我的肩膀上。”
對。
半個月前,公司確實組織了年度體檢。
那是那個變態客戶折磨我們之後的第一天。
我突然想起了什麼。
體檢報告是昨天下午剛發到郵箱裏的。
我因為忙著做攻略,根本沒來得及仔細看。
我猛地推開她的手,低頭瘋狂地滑開手機屏幕。
既然沒有網絡,那本地緩存的郵件一定還在。
我點開郵箱APP,找到了那封標注著體檢中心的郵件。
附件是一份PDF文檔。
我點開文檔,快速往下滑動。
那是我和沈黎兩人的體檢彙總表。
因為我們是同一批次,報告被打包在了一起。
頁麵停留在沈黎的那一頁。
我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各項數據。
心率、血壓、血常規......
所有的指標後麵,全是刺眼的空白。
隻有在最下方體檢結論那一欄,寫著一行觸目驚心的黑體字。
我看著那行字,大腦瞬間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