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們根本不知道。

小學三年級時，我借了同桌一本漫畫書，看得入了迷。

我爸發現後，二話不說衝到學校，當著全班同學的麵，狠狠抽了我一巴掌。

他還在家長群裏點名道姓地警告同桌的家長。

“管好你家的孩子，自己不求上進，不要來帶壞我們家長風！”

自此之後，我不敢再和同學私下交往，我怕因為我，他們被家長批評。

天知道我有多羨慕他們可以一起打球，一起開黑，一起分享青春的秘密。

趙宇航是唯一的例外。

我曾天真地以為，他是真心把我當兄弟，是唯一能理解我的人。

直到一模考試前，我因為壓力過大整夜失眠，偷偷向他傾訴。

“宇航，我好累，我快撐不下去了。”

第二天，他就一臉擔憂地跑去告訴我爸：“陸叔叔，長風最近狀態很不對勁，他偷偷跟我說他不想學習了，想放棄了，我好擔心他啊。”

那天晚上，我爸衝進我的房間，像瘋了一樣把我的枕頭和被子全部扔到地上，逼著我跪在地板上反省。

“不想學？你已經複讀了兩次了！你告訴我，你除了學習，還會做什麼？你還想做什麼？”

“別人家有這樣的機會，珍惜也來不及，我一個大男人全心全意陪考，是為了我自己嗎？不還是為了你未來能出人頭地！”

晚上七點五十五分。

我爸換了身挺括的襯衫，在客廳架好了直播設備。

趙宇航也坐在了旁邊，作為特邀嘉賓。

“宇航啊，今天直播間的人氣，可就多虧你了，長風那小子三腳踹不出個屁來，謝謝你來和叔叔互動。”我爸笑著對他說。

“叔叔您太客氣了，能幫到您和長風，我特別開心。”趙宇航笑得一臉真誠。

我飄在他們頭頂，看著趙宇航虛假的嘴臉隻覺得一陣惡心。

八點整，直播準時開始。

“家人們晚上好！歡迎來到陸老師的【清北虎爸之路】直播間！”

我爸對著鏡頭，笑容滿麵。

“感謝家人們一直以來的支持，今晚是純幹貨分享！把我的獨家硬核教育心法，毫無保留地教給大家！”

彈幕瞬間滾動起來。

【陸老師終於來了！等得我好辛苦！】

【學霸兒子呢？快讓陸長風出來分享一下學習經驗啊！】

【對啊對啊，想看學神本人！讓我吸吸歐氣，保佑我家小子也能考上名校！】

【不求清北，我兒子要是考上211 ，我都求神拜佛了。】

我爸笑著擺擺手。

“大家別急，長風考完試有點累，睡了一整天了，一會我就叫他起來，讓他跟大家好好聊聊。”

趙宇航在一旁善解人意地補充。

“長風就是性格內向了點，比較悶。不像我，自來熟。”

“叔叔，要不您再去叫叫他吧，粉絲們都等著急了。大家肯定有很多問題想問他。”

我爸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又迅速調整過來。

他覺得我是在故意拆他的台，用這種方式跟他對著幹。

“行，那家人們稍等一下，我親自去把我家的小學霸揪出來。”

他站起身，對著鏡頭抱歉地笑了笑，然後走向我的臥室。

趙宇航機靈地拿起手機，偷偷跟我爸後麵，在實時直播。

“陸長風！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爸沒發現趙宇航在拍他，一把推開我的房門。

“趕緊給老子起來！幾十萬粉絲都在看著你呢！別給我裝死！”

他走到床邊，伸手就去掀我的被子。

然而他的手在碰到我身體的一刹那，整個人如同被電流擊中。

“你......你的身體怎麼這麼涼？”

我爸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他顫抖著手，伸向我的鼻子下方。

一秒。

兩秒。

三秒。

沒有呼吸。

下一刻，一聲變了調的嘶吼。

“啊！！！！”

緊接著，是手機掉落在地的巨響。

鏡頭對著天花板劇烈地晃動，畫麵一片混亂。

隻能聽到我爸崩潰的吼叫和趙宇航驚恐的聲音。

過了幾秒，畫麵徹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