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沈濟初搖頭,“我想要孫掌櫃的一個承諾——日後我若需要什麼稀缺藥材,回春堂要優先供給我。”
而且病人的命並不能用這點診金來衡量,若是真有她也治不了的,回春堂能治好,那是病人的福氣,也是回春堂的實力。
稀缺藥材,比如人參、鹿茸、麝香這些,有時候有錢都買不到。
如果能搭上回春堂這條線,以後昭寧若真需要什麼名貴藥材,她也不至於抓瞎。
孫掌櫃想了想,點頭,“成!一言為定。”
反正都是為了賺銀子,賺誰的不是賺?
兩人當下擬了契書,各執一份。
沈濟初拿著契書出了回春堂,心情不錯。
三件事辦成了兩件,雖然行醫備案還沒下來,但鋪麵有了,藥材也有了著落,開藥堂的事總算有了重大進展。
她又在街上轉了一圈,買了些米麵糧油和日常用品,這才往回走。
走到巷口時,她忽然停住了腳步。
巷子裏有兩個她這幾天沒見過的陌生人,正在看似隨意的跟在外麵曬太陽的人家閑聊。
沈濟初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借著手中布袋的遮擋,不動聲色地暗暗觀察。
巷口賣餛飩的老張頭正樂嗬嗬的跟可疑人員說著什麼,一邊將盛好餛飩的碗遞過去。
她隱隱能聽到“我們這一片最近可太平著哩”之類的話。
她家隔壁院子的大娘坐在門檻上曬太陽,側著耳朵聽陌生人的話。
“啥?討口水喝?”
大娘耳朵不好使,一看就不是能好好答話的,陌生人見問不出什麼,笑著擺擺手去了下一家。
普通人見著這些可能就會覺得是很尋常的事,但她在做無國界醫生那些年受過一些培訓,知道哪些人有問題。
一個人的站姿、眼神、手的擺放位置、呼吸的節奏......這些細節,普通人不會注意,但受過訓練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沈濟初的目光在巷口拐角處停留了一瞬。
那裏站著一個穿灰色短褐的男人,身材精壯,腰間鼓鼓囊囊的,像是揣著什麼東西。
他背對著這邊,似乎在跟人說話,但沈濟初注意到,他的目光每隔幾息就會往她家院子這邊瞟一眼。
另一個方向,巷尾的牆根下蹲著個戴鬥笠的人,看不清臉,但姿態太過放鬆——放鬆得不像是真的在休息,更像是刻意偽裝出的隨意。
沈濟初心裏一緊,這些人絕對不是普通百姓。
她垂下眼簾,麵色如常地往家走。
還沒到家門口呢,就有人擋在了她麵前。
“這位娘子,前兩天我家的一隻狗跑丟了,請問你有沒有看見?”
攔住沈濟初的就是剛才問鄰居大娘討水喝的那個。
沈濟初心下了然,這人不夠專業啊,剛剛還是討口水喝,到她這就變成狗丟了。
“沒有,”沈濟初搖頭,“我家有奶娃,平時都是關著門的。”
她這話信息量其實很大。
首先,家裏有孩子,就不可能養寵物,也不會救什麼受傷的人,畢竟身受重傷的人看著就嚇人,一般人還真不敢收留。
再來嘛,她剛搬到這裏,沒人知道她會醫術,隻要她不說,這些人就隻能問到她家的確有孩子,其他什麼都問不到。
那人見她神色自然,道謝後就離開了。
沈濟初推門進院,數著節奏關門。
“娘子回來了!”趙桂香正在院子裏晾尿布,見她回來,連忙迎上來,“蕭護衛剛睡下,雲竹在照看兩個孩子......”
“嗯,”沈濟初把布袋遞給她,“買了些東西,你先收一下。”
她說話的語氣和平時一樣,甚至比平時更隨意些。
趙桂香沒察覺出異樣,接過布袋去了灶房。
沈濟初走到東屋門口,推門進去。
蕭絕沒睡實,聽見動靜立刻睜開眼。
沈濟初關上門,壓低聲音道:“巷子裏有人在到處詢問最近幾天有沒有什麼異常。”
蕭絕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幾個人?”
“至少兩個,都帶了家夥。”沈濟初擰眉看著他,“你到底惹上了誰?”
她可經不起任何麻煩。
蕭絕沉默了一瞬,“我也無法確定。”
沈濟初無語了,“你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
蕭絕撐著身子坐起來,左肩的傷口隱隱作痛,但他顧不上了,“我有一些猜測,還不確定。”
沈濟初皺眉,“他們為什麼要殺你?”
那麼重的傷,就是奔著蕭絕的命來的。
“不確定,”蕭絕還是搖頭,“但如果他們查到我在這裏,你們......會有危險。”
沈濟初抿了抿唇,沒急著開口。
過了一會兒才問道:“現在我需要做什麼?”
蕭絕看著她,目光中閃過一絲意外。
尋常女子聽到這種事,就算不嚇得尖叫,至少也會慌一陣,甚至第一反應肯定是先把他趕走。
可沈濟初的反應,冷靜得不像個普通人。
“去找顧衍,”蕭絕不再猶豫,“他知道該怎麼做。”
沈濟初想了想,點頭,“好。”
她轉身要走,蕭絕又叫住她,“沈娘子。”
沈濟初回頭。
“小心些。”蕭絕看著她,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沈濟初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很快就出去了。
她才剛回來,如果現在出去,那不是明著告訴人家她有問題嗎?
等那些人走了她再出門。
蕭絕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是他給她添麻煩了,不過......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還要聰慧冷靜。
......
沈濟初等到傍晚,從院子大門的門縫中確定外麵沒人走動了才出門。
出門後她的腳步也不快不慢,像是個普通出門辦事的婦人。
走到南大街上,她才加快腳步,直奔城北的大營。
晏城的北麵是駐軍大營,沈濟初之前去過幾次,路還算熟。
到了營門口,守門的士兵認出了她,“沈娘子?可是軍醫營有事?”
“不是,我找顧小將軍,”沈濟初道,“煩請通報一聲,就說有要緊事。”
士兵見她神色鄭重,不敢耽擱,立刻進去通報。
不多時,顧衍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