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衝天的火光撕破夜幕,沈濟初的前胸後背各綁著一個繈褓衝出火場,朝著莊子的後山狂奔而去。
“走水了!後院走水了!快救火啊!”
“不好了,三姑娘不見了!”
“兩個小主子也不見了!”
“她往後山跑了,快追!”
“......”
莊子裏人仰馬翻,救火的和追人的撞在一起,生生給沈濟初增加了逃跑的機會。
然而,沈濟初腳下一軟,單膝跪地。
此刻她的狀態很不好,渾身都在冒虛汗,全身的衣裳都被汗水浸濕了,臉色無比蒼白,看著像是下一秒就要香消玉殞。
沈濟初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立刻站起來。
穿越到這裏,接收了原主的記憶,沈濟初很清楚,如果她不跑,等待她的就是被滅口。
原主的嫡姐沈清容是石女,無法圓房生子,於是聯合嫡母算計了原主做替身,隻等生下孩子就要徹底除掉她。
沈濟初的意識開始模糊,根本沒時間細想,她狠狠心咬破舌尖,血腥味刺激著神經,讓她繼續跌跌撞撞的向前衝。
“站住!三姑娘,你跑不掉的!”莊子裏追出來的人越來越近,“大小姐說了,你死了你弟弟才能活!”
沈濟初腦中閃過原主記憶裏那張瘦小的臉,腳步卻更快了。
她又不是原主那個懦弱的笨蛋,如果她現在束手就擒,那他們姐弟倆才是真的完蛋了,都得死。
活下去,才有翻盤的籌碼。
前方隱約傳來隆隆聲,地麵微震。
沈濟初眼前一亮,太好了,有大軍經過!
“她往大路跑了!”身後的人大喊,“快追!攔住她......”
沈濟初不管不顧的衝向官道,眼前的景象讓她呼吸一滯。
火把長龍蜿蜒數裏,鐵甲反射著月光,馬蹄聲、車輪聲、腳步聲彙成沉重的洪流。
旌旗在夜風中翻卷,隱約可見“顧”字。
沈濟初從原主記憶中翻到一個人,忠勇侯顧誠毅。
如今的大盛朝北疆戰事頻發,應該是皇帝派了忠勇侯前去支援。
沈濟初隻停頓了一瞬,便衝向隊伍末尾——那裏跟著長長的商隊,運送糧草輜重的馬車一輛接一輛。
“什麼人?速速避讓,休得擾亂大軍行進!”押運的軍士厲喝。
沈濟初本就有些撐不住,撲倒在地,身上的繈褓被震得發出細微啼哭。
她立刻起身,用身體護住孩子,抬起臉時,淚水已糊了滿臉——不是演的,這身體實在太痛了。
“軍爺行行好......”她聲音嘶啞,整個人看著無端惹人心憐,“孩子爹在晏城出了事,民婦想去見他最後一麵,還請軍爺讓民婦跟著隊伍一起走......”
火光映照下,她臉上還沾著產房的血汙,衣裳破爛,身前和背上都綁著繈褓,看著著實可憐。
軍士皺眉看著她,沒有立刻答應。
“請軍爺行個方便,哪怕讓民婦跟著走一段也好,”沈濟初搖搖欲墜,“我帶著孩子實在不敢單獨上路......”
商隊裏一輛馬車的簾子忽然掀開,一名四十餘歲的婦人探出頭,“李頭兒,這妹子怪可憐的,讓她上我車擠擠吧,左右也是順路。”
軍士終於鬆口,“趕緊的!別耽誤行軍!”
沈濟初被那婦人拉上車時,瞥見路邊莊子上追來的人正在踮腳張望,目光掃過長長的軍隊和商隊。
他們不敢冒犯軍隊,更是以為膽小懦弱的三姑娘不敢靠近大軍的隊伍,於是朝著另一個方向追了過去。
馬車簾子落下。
“哎喲,這倆孩子......”婦人看著她身上的兩個繈褓,憐憫的看著她,“妹子你這剛生完就要出遠門?”
沈濟初虛弱地點頭,眼淚又湧了出來——這次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疼。
子宮收縮的劇痛一陣陣襲來,她能感覺到溫熱的血順著腿往下流。
“別怕別怕,”婦人從包袱裏翻出塊幹淨布,“墊著些。我姓周,夫家是往北疆販布匹的,剛才聽你說孩子爹在晏城出事了?”
晏城是距離北疆最近的縣城,雖說條件艱苦,可那邊的皮毛和藥材便宜,販來京城和江南都是不錯的出路。
“是,”沈濟初抬手抹了一把臉,眼淚又止不住的下來了,“也不知能不能見著最後一麵。”
周娘子拍拍她的手,“能送消息回來,說明情況沒有太嚴重,你放寬心。”
沈濟初此刻頭暈眼花,聞言胡亂的點點頭。
馬車隨著大軍緩緩前行,沈濟初靠在車廂上,閉上眼。
另一廂,莊子主院的臥房中,沈清容摔碎了第三個茶盞。
“一群廢物!”她那張素來溫婉的臉此刻扭曲得駭人,“一個剛生完孩子的女人,還帶著兩個嬰兒,你們都能讓她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王管事跪在地上發抖,“大小姐息怒......三姑娘跟變了個人似的,身手利落得很,還放火製造混亂......而且她往官道上跑,正趕上忠勇侯的大軍經過,我們這才追丟了......”
“大軍?”沈清容猛地轉身,“陛下派往北疆的援軍?”
“是......”
沈清容沉默了,燭火在她臉上跳動,半晌,她忽然笑了,笑聲又冷又尖。
“我那好妹妹沒那個膽子,也混不進大軍的隊伍,”她走到窗前,看向遠處,“她肯定還在附近,給我繼續找!”
王管事忙不迭的爬起來,“小的這就去!”
貼身嬤嬤低聲勸道:“大小姐息怒,三姑娘帶著孩子肯定跑不遠。”
“如果不是我不能生,又怎會讓她上了蕭絕的床?”沈清容轉過身,臉上恢複了平靜,隻是眼底結著冰,“她休想壞了我的計劃!”
她坐下,指尖敲著桌麵。
“嬤嬤,這件事得給我瞞死了,莊子上都是簽了死契的家生子,對母親忠心耿耿,如今必須盡快找到沈憐,她必須死!”
沈清容站起身,“傳令下去,若今晚找不到,繼續暗中查找,找到後連那兩個野種一起,格殺勿論!”
“那兩個孩子......”王嬤嬤遲疑,“大小姐還需要孩子在國公府站穩腳跟,沒了孩子恐怕......”
沈清容冷哼,“世子爺今早離開前見過他們一麵,我在國公府的地位就已經穩了,沒了他們,我正好以此為由,拒絕再跟世子親近。”
......
三天後,沈濟初已離開京城二百裏。
天近黃昏,車隊在河邊紮營時,周娘子的兒子突然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
“疼......娘,疼死了......”
少年臉色煞白,額頭冒汗,嘔吐物裏帶著血絲。
“寶兒!寶兒你怎麼了?”周娘子慌了神,“李頭兒!快、快找郎中!”
可這荒郊野外,哪來的郎中?
沈濟初從馬車上爬下來時,腿軟得差點摔倒。
她扶著車轅,啞聲道:“讓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