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將貢品一一在墓前擺好,我深深鞠了個躬。
“紀生,你是個好孩子。嬸子當時就是看中你人好才把明珠介紹給你的。”
“你體諒體諒嬸子,明珠她......病了,她還年輕......還要往前走.......”
“你安心走吧......我會去拜菩薩......讓你下輩子再和明珠續上緣分。”
說到這句時有落葉被風卷到半空又打著旋落下。
我語無倫次,把心裏關於他和明珠的話說了個遍。
疼痛再次襲來,我抖著手摸出藏在身上的藥丸囫圇吞下。
走出陵園時已經深夜了。
腦子裏都是這些年來的種種。
明珠十一歲那年,她爸爸從工地架子上摔下來,當場斷了氣。
在鄉下,丈夫是女人的天。
更何況我與興國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比蜜還甜。
我整日以淚洗麵,一度想跟著他去了。
是鄰家嬸子勸我:“明珠還小,你多想想她。有媽的孩子像塊寶,你舍得明珠沒了爸再沒了媽不!”
我看著窩在我懷裏不吱聲的明珠,擦幹眼淚,心中暗暗發誓:為了我的明珠,我得使勁活,好好活。
包工頭給的賠償金被黑心的婆家人搶走,我咬著牙頂上丈夫的位置。
白天扛水泥,工資對半砍,一天五十。
夜裏就去給人打包快遞,一小時八塊。
看到肩上密密麻麻的血泡時我就在想,明珠還是得念書,以後坐辦公室,風吹不到雨淋不到。
血泡結了痂又重新長成片,如此循環兩年,我終於攢夠了明珠的高中學費,帶著她搬去了縣城。
明珠果然是個學習的好料子。
收到重點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我對著她爸的遺照笑了哭,哭了笑:
“興國,你看見沒,咱明珠有大出息咧!我這個家禽生出來個金鳳凰!”
這孩子從小就倔,非要我一個沒見識的農村婦女跟著她到大城市,拍著胸脯保證以後讓我過上好日子。
她真做到了。
她自作主張貸了學費,死活不要我給她打錢,畢了業就開始往家拿錢。
人人誇明珠是個懂事的好女兒。
可我心疼她,我的明珠,在沒了爸爸後就一夜之間長大了。
這些年拚了命往前走,沒真心笑過幾次。
所以在看到她麵對紀生毫不設防的開懷大笑時,我毫不猶豫的去找了紀生。
一切都是從這生出變數來的。
我捶了捶腰,歎了口氣。
那天我得知明珠準備求婚之後,就將紀生約了出來。
一切談的都很順利。
可下一秒他挺身而出去救馬路中間的孩子。
我沒拉住他。
這個伸出手就能夠到的距離,我沒夠到。
這個伸出手的簡單動作,成了我蓄意謀殺紀生的證據。
明珠一遍遍看著監控視頻哭著質問我,我的解釋沒有用,因為警察很快就來將我帶走了。
警察很快查清這是個誤會。
可明珠不信。
她活像個沒有魂的人偶,醫生說這是抑鬱。
我不懂啥叫抑鬱,但我的女兒不該是這樣。
可我使勁渾身解數也沒能讓她好轉一點。
她剜我的心,她要和紀生死在一起。
我知道,得有個念頭撐著。
恨我吧,就這麼憋著口氣恨我,也比死了一了百了強。
我眨眨眼將眼淚憋回去。
水果攤又被掀翻了,這次還被噴上了“殺人犯”的字樣。
聽警官念叨次數多了,這幾個字我也認得了。
紅色字體歪曲扭斜,氣味十分刺鼻。
我眼也不眨的從旁邊走過去。
天快亮了,我得趕回家去做早飯。
明珠當老師辛苦,往常這個點已經在梳洗了。
可家裏大門大敞,屋裏靜悄悄的,半個人影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