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歲那年,我被接回顧家,在爭執中不小心劃傷了養妹的臉。
此後,養妹每為此難過一次,哥哥就要用刀在我身上劃出一條血痕。
他說要讓我長長記性,一輩子為養妹贖罪,如果這刀痕積攢到一百道,他就再也不認我這個妹妹了。
直到養妹成人禮的當天,眾人舉杯慶祝之時,卻有人趁亂往她臉上潑了杯水,將那道原本被粉底遮蓋的細痕再次暴露出來。
養妹掩麵哭泣、匆匆離場,哥哥滿心焦急地護送她離開,卻不忘在此之前狠狠瞪我一眼。
我知道,我身上又要添一道新的傷疤了。
可哥哥,我的背上、腿上、幾乎全身,已經密密麻麻布滿了99道傷疤,再也沒有多餘幹淨的位置了。
這最後一刀,就讓我自己動手吧。
......
生日前夕,顧盈盈在社交網站上發了一條新帖。
“跟臉上這道傷疤也共存八年啦~可惜還沒找到完美消除的辦法,隻能帶著疤痕舉辦成人禮了,好遺憾。”
照片裏的女孩膚白貌美,笑容明媚,隻是臉頰邊上那道兩三厘米長的細痕顯得格格不入。
帖子才剛剛發布,我就知道,顧知遠馬上又要來找我了。
隻因那道傷疤是我給顧盈盈留下的,就此成了哥哥心裏永遠的痛。
作為顧家失蹤已久的千金,被找回那年,我才剛剛十歲。
第一次見麵時,顧盈盈紮著漂亮的丸子頭,一身精致的蓬蓬裙,怯怯地躲在顧知遠懷裏,活脫脫一個備受寵愛的小公主。
而我隻有一頭狗啃似的短發和曬得黑黝黝的皮膚,連指縫裏都滿是幹活留下的灰泥。
哥哥大喊著“我沒有這麼醜的妹妹”,爸爸麵露不滿地說“顧家不需要這種不夠體麵的女兒”。
媽媽似乎想要伸手撫摸我,最終卻又略帶嫌棄地收回,她說:“畢竟盈盈跟我們生活了這麼久,早就是顧家對外的正牌千金了”。
於是失蹤五年的我,隻能改名顧小滿,作為顧家善心收養的又一個孩子留了下來。
那天顧盈盈趾高氣昂地炫耀著,她擁有這個家最大、最漂亮的房間,擁有所有的玩具和漂亮裙子,擁有家人全部的愛,因此我不準碰任何屬於她的東西、踏入任何屬於她的地盤,因為我是個肮臟的小雜種。
可明明我才是爸爸媽媽的孩子。
我憤怒地撲上前去推了顧盈盈一把,她踉蹌著摔倒,臉頰卻正好撞在尖銳的桌角上,劃出一道傷痕。
聞聲而來的哥哥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父母也急切地扶起哭泣的顧盈盈。
“不愧是外麵養大的乞丐,一點教養都沒有!”爸爸怒氣衝衝地說。
他們叫來了最好的醫生,用上了最好的藥,可後來顧盈盈的側臉上還是留下了一道細細的痕跡。
當顧盈盈在病床上哭喊著“會不會留疤”的時候,被留在別墅裏的我餓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才被保姆發現暈倒在房間裏。
而當天夜裏,顧知遠便拿著刀來到我房間,宣布我必須為盈盈的傷付出代價。
為了不被人輕易發現,他選擇在我的背上劃下那長長一刀。
背上傳來皮肉綻開的劇痛,模糊記憶裏曾經無比溫柔的那個哥哥,如今卻拿著滴血的小刀站在我床前,宛如惡魔一般。
“顧小滿,如果盈盈的傷留疤了,我要你一輩子為她贖罪。”
“你每讓她傷心一次,我就給你添一道疤,讓你好好記住。”
我強忍著眼淚和恐懼,幾近崩潰地質問哥哥,“難道我不也是你的妹妹嗎?”
“我隻有盈盈一個妹妹!”顧知遠立刻反駁,又在沉默兩秒後補充道,“我現在隻是看在血緣的份上承認你,等你身上的傷疤達到一百道,我就再也不會認你這個妹妹了。”
過去失蹤在外的那五年,我隻能一遍遍咀嚼和家人的那些溫暖回憶,靠著對回家的期待才勉強支撐下來。
可如今,家裏卻已經沒有了我的位置。
難道你忘記了嗎,哥哥,“盈盈”原本也是我的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