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報......報警了?”
婆婆後退一步,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聲音都變了調。
“不可能!他們怎麼敢報警?”
“是真的!”
陳默把手機屏幕懟到她眼前。
“媽,好多網友都在說,已經打了120和110,還說要舉報我們故意傷害!”
陳萌“哇”的一聲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但她哭的不是我。
“我的賬號!八十萬粉絲!平台說我涉嫌故意傷害,永久封禁!”
她捶著地板,嚎得比死了親爹還慘。
“哭什麼哭!一個破號而已!”
婆婆心煩意亂地吼她,眼神卻慌得四處亂瞟。
“先想辦法!警察真來了怎麼辦?”
“怎麼辦?送醫院啊!”
陳默總算找回了一點理智,一把將我從地上抱起來,瘋了似的往門口衝。
他那點良心,是被“坐牢”兩個字給嚇出來的。
“等等!”
婆婆尖著嗓子攔住他。
“送醫院要花多少錢?她卡裏的錢我都轉走了——”
“媽!”陳默第一次衝她甩開了手,“錢錢錢!她要是死在這兒,我們都得進去蹲大牢!”
他抱著我,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門。
我靠在他肩上,意識浮浮沉沉,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嫁給陳默,是我這輩子走過最黑的一條路。
樓下停著警車和救護車。
紅藍燈交替閃爍,刺得我眼睛疼。
“病人在這裏!”
醫護人員衝過來,動作麻利地給我戴上氧氣罩。
冰涼的氧氣灌進肺裏,我像一條被扔回水裏的魚,嗆咳著,貪婪地呼吸。
“怎麼回事?吃了多少過敏物?”
醫生一邊檢查我的生命體征一邊問。
“一隻......就一隻蝦,她自己要吃的,跟我們沒關係......”
陳默語無倫次地辯解。
“沒逼?”蘇敏衝上來,指著他的鼻子罵。
“直播錄像還在網上掛著呢!警察同誌,他們一家人按著我朋友,硬把蝦塞進她嘴裏,就是想看她死!”
一個警察走過來,手裏拿著記錄本,眼神銳利。
“我們接到多名群眾報警,稱這裏發生故意傷害事件。”
“誤會,警察同誌,天大的誤會!”
婆婆追下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一家人鬧著玩呢,現在的年輕人就愛開這種玩笑。”
警察的視線落在我被抬上擔架的樣子,又看了看我發紫的嘴唇,冷笑一聲。
“玩笑?人都快沒氣了,你管這叫玩笑?”
就在擔架要被推進救護車時,婆婆又追了上來,一把拽住護士。
“哎,等等!你們這是要去哪個醫院?得花多少錢啊?可不能去太貴的!”
護士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
“你這人有毛病吧?你家人都快死了,你還問多少錢?”
“她不是我家人,她是我兒媳婦。”
婆婆脫口而出。
“兒媳婦就不是人了?鬆手!”
護士一把甩開她,把我推進車裏。
隔著車窗,我還能聽到婆婆在外麵不甘心地大喊。
“別用太貴的藥!”
陳默跟著上了車,從頭到尾都縮著脖子,不敢看我。
我戴著氧氣罩,聲音很輕,像漏氣的風箱。
“陳默。”
他身子一抖,抬起頭。
“嗯?”
“等我出院......我們就離婚。”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腦袋差點撞到車頂。
“你瘋了?林瑤,就為這點事?”
這點事。
我差點死了,他說這點事。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連恨都多餘。
“陳默......你真不是個東西。”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最後還是悻悻下了車。
救護車呼嘯著穿過城市。
蘇敏握著我的手,她的手心很暖,眼淚卻一滴滴砸在我冰冷的手背上。
我躺在擔架上,氧氣罩裏的白霧一起一伏。
很痛。
喉嚨痛,胸口痛,被陳默按住過的肩膀也在痛。
但有一個地方,不痛了。
那個叫心的地方。
它不痛了。
它冷下來了。
我動了動手指,回握住蘇敏。
“別哭。”
聲音從氧氣罩裏透出來,像漏氣的風箱,但我努力讓每一個字都清晰。
“我不會死。”
我收回視線,看著車頂慘白的燈管。
“蘇敏。”
“幫我找最好的律師。”
氧氣罩裏的白霧停了一瞬。
然後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很穩。
“他們,我一個都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