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麵的時間像被糊住了。
120救護車,老熟人秦律,手術室的紅燈,電影似在我眼前閃過。
再清醒,是一天後。
我沒給顧天野打電話,卻還是在婦產科碰到了他。
見到我,他很是詫異:
「阿雪,你怎麼在這?」
說著,他拉著我的手,上下檢查,眼底的關切不似作假。
我揚手避開,眼神直直看向他身側的倪潔。
「孩子還好嗎?」
這話一出,兩人臉色劇變。
倪潔更是縮進男人懷裏,一臉警惕的瞪著我。
「老女人,我警告你!你別自己不能生,就打我兒子的主意!」
「野哥會護著我們娘倆的!」
顧天野忙安撫性的拍拍她,隨後蹙眉,眼含威脅的看著我:
「阿雪,有什麼你衝我來,別對她們母子下手。」
「我可以縱容你的一切,卻不能放任你害我兒子!」
燈光打在他頭頂。
將他戒備冷漠的眼神,照的一清二楚。
因為他,我的孩子變成血水,變成腐肉,在冰冷的器具中流出。
可此刻,他竟有臉威脅我。
指尖摸上平坦的小腹。
我向前一步,咬著牙笑:
「如果,我不呢?」
「陪你白手起家20年,豁了命救你,我沒有家,沒有孩子,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顧天野不說話了。
盯著我的眼神,晃個不停,像愧疚又像難過。
片刻後,他歎了一聲,示弱般軟了聲:
「阿雪,別鑽牛角尖,我說過,這個孩子以後會叫你媽媽......」
「不可能!」
他害死了我的孩子,卻想讓他和倪潔的私生子叫我媽?
我雙眼發紅,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反駁:
「就算我死,也不會讓一個私生子,一個肮臟的孽種喊我媽!」
啪!
臉被狠戾的扇歪,疼痛沿著血液衝上頭頂。
我卻捂著臉,遏製不住笑起來。
二十年前的孤兒院,我和顧天野相依為命。
為了護我,他瘦小的背影擋在身前,不知替我挨了多少巴掌。
即便嘴角滲血,雙腿發抖,他也執拗的不肯挪開步子。
如今風水輪流轉。
為了倪潔母子,他終是對我亮出了爪牙。
沒等我反應過來,倪潔突地衝過來,扯著我頭發叫罵:
「打死你這個老賤人!知三當三!」
「不但破壞我的家庭,還想害我兒子!看我不撕了你!」
腳步聲響起,落在頭上身上的拳頭,越來越多越來越重。
發絲連著頭皮被撕裂。
帶著零星血肉。
衣衫的劈裂聲。
眾人的叫罵諷笑聲,在耳邊紛紛炸開。
我被推倒,被按在地麵。
隔著人群,和一臉冷漠的顧天野四目相對。
明明他冷眼旁觀,卻又雙目透紅。
秦律就是這時候,帶著保安從角落裏衝出來。
「顧總,不能打了,梅總懷孕了!」
這一吼,現場嘎然而止。
顧天野先是一愣,隨後像幽魂一般撞開眾人,緩步走向我。
他一手將我拉起,另一手輕柔的摸上我小腹。
又驚又喜的問:「阿雪,我的好阿雪,你真的懷了?」
我緩緩拂開他的手,湊進他鼻尖。
迎著他激動的眼神,輕聲笑起來。
「是懷了,可又流掉了。」
「當時的你,就站在手術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