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氏慈善晚宴那天,裴宴親自替我挑了禮服。
一條白色長裙,腰線寬鬆,剛好遮住小腹。
他替我係項鏈時,語氣溫柔得像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阿漓,今晚別緊張。等今晚過後,所有人都會知道,你已經變好了。”
他很喜歡說“變好了”。仿佛那個有尊嚴的我,是一個不可饒恕的怪物。
晚宴開始後,他一直牽著我。
向所有人介紹我,說我雖然受了驚嚇,但已經在慢慢康複。
有人誇我溫順,還有人說,裴總果然會調教人。
裴宴聽見這話,隻是笑。
晚宴到一半,他忽然把我帶到鋼琴前。
“阿漓,彈一首吧。《夢中的婚禮》,你以前最喜歡。”
我整個人僵住。
我的手指在發抖。那八塊被生生拔掉的指甲,雖然長出了薄薄一層新甲,可隻要一用力,還是鑽心地痛。
裴宴看出來了,他彎下腰:“別怕,隻有跨過去,你才能真正忘掉過去。”
他說得那麼認真,那麼理所當然。
仿佛讓我用最疼的地方去碰最疼的記憶,真的是為了我好。
我坐下,按下第一個音。
“錚——”
疼。像針一下子紮進骨頭裏。
我臉色瞬間白了,可還是繼續彈。彈到一半,指尖滲了血。
紅色一點點沾在白色琴鍵上。
裴宴站在一旁,眼裏居然有點欣慰。
像老師看見終於開竅的學生。
一曲結束,掌聲四起。裴宴上前抱住我:“真乖。”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端著酒杯走了過來:“裴總,恭喜啊。”
我認得他的聲音。在島上,他曾也是食人族的一員,他喜歡讓我學狗叫。
原來他們所有人都是一夥的。
男人看向我,語氣輕佻:“薑小姐,敬我一杯?”
我低著頭遞過果汁。他故意手一歪,整杯果汁全潑在我臉上。
冰冷的液體順著我的頭發往下流。
下一秒,我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
又一巴掌。
“啪!”
“對不起,是我沒拿穩。”
我機械地認錯,像某種刻進骨子裏的本能反應。
隻要做錯事,立刻自扇耳光,不然就會被關進水牢。
滿場賓客全看呆了。男人都被我嚇住了。
裴宴臉色變了,立刻抓住我的手,聲音發慌。
“阿漓,夠了!沒人怪你!”
可我還是在發抖。我靠在他懷裏,忽然感覺小腹一陣尖銳的墜痛。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流下來。
裴宴低頭,看到我裙擺下的血,臉色瞬間白了:“醫生!快叫醫生!”
現場徹底亂了。蘇娜尖叫著跑過來:“怎麼會出血?”
我疼得站不住,被裴宴一把抱起。他在發抖:“沒事,孩子不會有事......”
就在他抱著我轉身那一刻,宴會廳正中的巨幕忽然黑了。
幾秒後,重新亮起。屏幕上播放的一切,讓所有人尖叫出聲。
裴宴抱著我,僵在原地。他死死盯著大屏幕,第一次,我在那張永遠高高在上的臉上,看見了慌亂。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我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抓起旁邊桌上碎裂的香檳酒杯玻璃片,抵住了自己的脖頸大動脈。
“阿漓——!!”裴宴發出一聲撕裂的慘叫。
我看著他,扯起嘴角,狠狠劃了下去。
溫熱的血噴濺在他的白襯衫上。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我看著他徹底崩潰癲狂的臉,心裏隻有一種大仇得報的痛快。
死吧。
死了,就再也不用做他的“賢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