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撲向一疊離小明最近的錢。
二伯更直接,他為了搶一張被風吹到小明腦袋下的鈔票,粗暴地把我兒子的頭往旁邊一推。
“讓開點!別擋著財路!”
大伯喘著粗氣,一邊撿錢一邊對我喊。
“牛啊!你別怪我們!孩子就算送醫院也得花大錢!我們先幫你搶到手!”
終於,兒子最後一點細微的喘息,也沒了。
陳昊踩過漫延的血水,走到我麵前。
“喲,這下徹底涼了。也好,清明正好上路,不擠。”
他彈了彈手裏最後幾張鈔票,扔在我臉上。
“這回,真夠你買個像樣的墓了。”
買?
我瘋了一樣大叫。
“那是我兒子!”
“我養了二十年,活生生的兒子!”
大姑假惺惺地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淚,眼珠子卻跟著鈔票轉。
“哎喲,我苦命的侄孫啊......”
“怎麼就趕上清明了呢,多不吉利......”
二姨湊近我,壓低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抑製不住的興奮。
“牛啊,看開點。一個兒子換十萬,真劃算啊。”
“你看,咱家給你兒子找的那塊墳地,才幾千塊。這多出來的錢......”
她語氣裏的羨慕,讓我渾身發冷。
我掙紮著站起來。
“滾!都給我滾!”
“你們都是畜生!畜生!我要告你們!告你們所有人!”
我的瘋狂反而讓一些人惱羞成怒。
大姑站出來,叉著腰。
“牛啊!你別不識好歹!人要知足!清明時節發生這種事,誰心裏好受?”
“現在人家願意賠錢,你就見好就收!人死不能複生,趕緊拿著錢,給孩子操辦後事是正經!”
我渾身顫抖,眼淚早已流幹。
“我兒子本來能活的!是你們!是你們見死不救!隻顧著搶錢!你們還是人嗎?!”
大伯也火了,把錢塞進兜裏,指著我的鼻子罵。
“我們不是人?沒錢你拿什麼救?沒錢你連壽衣都買不起!火葬場都進不去!”
我猛地指向陳昊,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是他!是他超速!是他闖紅燈!是他撞死了小明!跟我去公安局!去啊!”
我撲向陳昊,卻被他輕易地一把推開,摔在泥水裏。
“去什麼公安局?晦氣!”
陳昊厭惡地拍打著袖子,仿佛沾上了什麼臟東西。
“我超速又怎樣?這條路就是我家修的,我想怎麼開就怎麼開,想撞死誰就撞死誰!”
“有本事你去告,我奉陪到底!但別怪我沒提醒你,”
他彎下腰,湊近我,聲音裏滿是戲謔。
“你一個鄉下種地的,字認得全嗎?知道訴狀怎麼寫嗎?”
“就算你走了狗屎運,找到個什麼法律援助,人家也就是敷衍你。可我的律師,是頂級的,從無敗績。你拿什麼跟我打?”
“退一萬步,就算我輸了官司,我還要反訴你,告你敲詐勒索,誹謗誣陷!我不但要你輸,還要你賠錢!賠到你連給你兒子買骨灰盒的錢都沒有!”
他的話,像冰錐一根根紮進我心裏。
我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打官司,耗時耗力耗錢,我臥病在床的老母親等不起。
他有人脈,有資源,甚至可以當場顛倒黑白。
而我,耗不起。
難道,我兒子的命,就這樣像清明時燒掉的紙,灰飛煙滅?
不!
我看著陳昊那張囂張的臉,一個瘋狂的念頭。
我喊道。
“這條路,是你陳家修的。但過路費,政府定價是50,你們私自收60。”
陳昊臉色微變。
我繼續道,聲音提高,讓周圍搶錢的人都隱約能聽到。
“不止平時,就連國家法定節假日免費通行的時候,你們也照收60不誤!一年到頭,你們陳家黑了多少昧心錢,你自己沒數嗎?”
他臉色大變,一拳狠狠打在我臉上。
“臭老頭!你找死!你敢惹我爸?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鼻血噴湧而出,我卻笑了,大聲吼出來。
“你爸是陳剛!常年黑過路費,偷稅漏稅的就是你們陳家!我會告到底!”
我的話音剛落,人群瞬間炸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