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沉的臉色僵住了。
他終於察覺到了我語氣裏的絕望與死寂,讓他下意識看向墓園。
沈瑤拉住他的袖子,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道:
“師父,我們要不要給師娘找個心理醫生看看?”
“我覺得師娘現在的狀態,很像是嚴重的產後抑鬱症。她可能產生了某種妄想......”
陸沉停住腳步,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一抹憐憫。
“禾禾,你太累了。”
“走,跟我上車,我帶你回去。”
他強行攬住我的肩膀,將我往停車場帶。
沈瑤緊隨其後,熟練地拉開了陸沉副駕駛車門。
卻在看到我時動作一頓,委屈巴巴地坐到了後排。
雨越下越大。
“師父,小心!”
沈瑤的一聲尖叫撕破了車內的寂靜。
在千鈞一發的生死時刻,我看到陸沉幾乎是本能地猛打方向盤。
我坐的位置,徹底暴露在了大貨車的撞擊軌道上。
“嘭!”
劇烈的撞擊聲震耳欲聾。
安全氣囊彈出的那一刻,我感覺到腹部的傷口再次崩裂。
在一片模糊的視線中,我看到陸沉瘋了一樣推開車門,衝向後座。
“瑤瑤!瑤瑤你沒事吧?”
我看著他們相擁的身影,緩緩閉上了眼。
陸沉,你看,第一百次了。
在生與死的選擇題裏,你從沒選過我。
搶救室外,陸沉安撫好受到驚嚇的沈瑤,這才突然意識到我也被送進了急救。
“醫生,我太太怎麼樣了?”
他抓住一個匆匆路過的護士,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啞和急切。
護士正忙著遞送血袋,看了他一眼,隻丟下一句“還在搶救”就匆匆離去。
母親匆匆趕來,她紅著眼厲聲喝道:
“陸沉!禾禾她還在坐月子啊!她的身子骨哪經得起你們這麼折騰!”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陸沉的心上。
他痛苦地閉上眼。
聞言,沈瑤卻小聲嘟囔一句。
“坐月子跑到墓園,這不是純屬給師傅找事嘛!”
陸夫人氣得渾身發抖,一個巴掌狠狠扇了過去,她紅著眼:
“閉嘴,你有什麼資格說禾禾!”
“陸沉,我的外孫已經沒了,禾禾在出事,我就是拚了這條老命,也要和你們家清算到底!”
陸沉猛地一震:
“媽,什麼叫孩子沒了?”
“寶寶,不是被我媽帶去月子中心了嗎?”
蘇夫人的眼淚,在他問出這句話的瞬間,徹底決堤。
這一刻,陸沉終於把所有事情串聯起來。
我在病房裏那句空洞的問話。
“你有沒有感覺到少了點什麼?”
我在墓園裏那近乎詛咒的指引。
“第 108 排,左數第三個位置。”
還有我母親此刻痛徹心扉的控訴。
不!不可能!
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抗拒這個可怕的猜想。
陸沉猛地掏出手機,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憑著本能翻出了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王主任,我是陸沉。”
電話一接通,他便迫不及待地開口:
“蘇禾的孩子......”
電話那頭的婦產科主任沉默了片刻,歎了口氣:
“陸醫生,孩子的事情很抱歉,是窒息性死亡,沒有搶救回來......”
陸沉的呼吸驟然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