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艱難撐起病榻,渾身骨節如散架般疼痛。
我換上了唯一一件尚未典當的青色襦裙,雪中步行趕往郡城。
三日長路,我衣不蔽體,滿足隻靠沿途乞討幾口冷粥充饑。
終至郡城時,我雙足已凍裂出血,踉蹌著尋向府署所在。
夜色漸深,我躲在府署對麵酒樓屋簷下,盯著燈火通明的內院。
三更時分,一頂繡花轎停於後門,蕭臨風攙扶著一位紅衣女子款步而出。
月光映照下,那女子玉麵如花,正是楚雲汐,兩人耳鬢廝磨,笑語盈盈。
蕭郎輕撫她腰際,柔聲絮語那般溫存,是我從未得見的情深意重。
寒風刺骨,我咬牙追隨著他們穿過數條幽暗巷道,直至一座豪華宅院。
院門大開,燭火迎客,蕭臨風與雲汐相攜步入,院中喜樂聲聲,賀客如雲。
我躲在牆角黑暗處,聽見賓客高呼:"恭賀蕭大人高升!即將入京為官,前程似錦!"
我心如刀絞,手中攥著那張醫者診斷,上書"落胎"二字,鮮血染透了紙張。
北風呼嘯,我搖搖欲墜卻強撐著推開慶宴側門,闖入燈火輝煌的大廳。
眾賓客驚愕回首,蕭臨風與雲汐正執手同席,見我闖入,皆驚慌失色。
蕭臨風麵色鐵青,擋在雲汐身前:"清婉,你為何至此?"
我腳步蹣跚向前,淚如雨下:"夫君,醫者言我落胎了,就在你離府那日,是你的骨肉啊!"
蕭臨風厲聲喝道:"胡言亂語!我與你早無夫妻之實,如何會有骨肉?"
雲汐在旁冷冷笑道:"這賤婦見你高升之日前來鬧事,分明是嫉妒發狂!"
滿堂賓客皆露輕蔑目光,有人輕聲道:"原是發妻不甘被休,登門鬧事。"
我怒極攀上喜案,抓起一杯美酒向雲汐擲去:"你奪我夫君,斷我血脈,卻還能安享富貴!"
雲汐側身閃避,酒水落空,她柳眉倒豎:"瘋婦敢來壞我們的慶典?"
賓客皆驚,蕭臨風麵色鐵青,一把揪住我衣袖,拖至偏廳。
"清婉,你這是在做什麼?當著眾賓客的麵如此放肆!"他眼中怒火燃燒。
我指甲深掐入掌心:"我腹中胎兒已去,就在你離家那日,你可知?"
蕭臨風眉頭緊鎖:"何出此言?我不過入京為官,何曾知你有孕?"
我淒然一笑:"你心裏隻有她,隻顧著自己前程,竟不知我已有喜?"
他神色微變:"你今日受了風寒,神誌不清,胡言亂語。"
蕭臨風沉默片刻,終歎一聲:"事已至此,先送你回府歇息,此事待我宴畢再與你細談。"
他揮袖喚來心腹家仆,低聲吩咐幾句,命其送我回府。
仆役攙扶我穿過宅院後門,避開賓客目光,將我送回府中閨房。
漆黑房中,我取出醫者診斷,淚下如雨。
更深時分,有侍女輕聲入內,捧著藥碗:"夫人,老爺命我送藥來,說您身子虛弱,需好生調養。"
我接過藥碗,聞到一股濃鬱的草藥香氣。
侍女低聲道:"老爺言,待宴席散後,他會親自前來看望夫人。"
我冷笑著將藥碗放於案上:"告訴他,不必前來,我已然明白他的選擇。"
侍女無奈,隻得退下。
深夜,蕭臨風踏著月色歸來,推門而入,麵容疲憊:"清婉,我從未想過要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