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怕什麼!”波才大手一揮,滿不在乎,“城都破了,他們還能擋住我們?再說了,老子派了八千人進城,就憑潁陰那點殘兵敗將,還不夠塞牙縫的!”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咧嘴笑道:“軍師啊,你就是太謹慎了。那荀棐不過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能有什麼本事?等他被老子的人從哪個老鼠洞裏揪出來,老子要親手砍了他的腦袋,當夜壺用!”
帳中眾將聞言,發出一陣哄笑。
馬元義也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強。他放下酒碗,正要說什麼,忽然眉頭一皺。
帳中除卻歌舞聲,歡笑聲,似乎還帶著一絲震感。馬元義看向自己桌上的酒杯,,杯中的酒液正在微微顫動,蕩出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是地麵在震動。
馬元義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站起身,酒杯被袖口帶翻,酒液灑了一桌。“渠帥!不對!”
波才正摟著那民女灌酒,被馬元義這一嗓子嚇得手一抖,酒從嘴角淌下來,淋濕了衣襟。他眉頭一擰,滿臉不耐:“又怎麼了?”
“地麵在震。”馬雲義的語速極快。“有馬蹄聲!這是騎兵,而且是重騎兵,有重騎兵正在往我們這裏趕來。”
波才愣了一下,低頭看向地麵。案幾上的酒碗確實在輕輕晃動,碗中的酒液蕩出一圈圈漣漪,越來越密。
帳中眾將也紛紛變了臉色,有人把手按上了刀柄,有人下意識地往帳外張望。
“重騎?”波才的酒醒了一半,但對於馬元義的話語仍舊不信服“你聽錯了吧?潁陰城裏哪來的重騎?莫說潁陰城,就是整個潁川郡都找不出多少的重騎兵。”
話音未落,帳簾被人猛地掀開,一個親兵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身形有些顫抖,聲音都變了調:
“渠帥!不好了!東邊來了一支騎兵,全是鐵甲重騎,速度快得嚇人,距離大營已經不足一裏了!”
波才一把推開懷裏的民女,猛地站起來,案幾被他撞得歪倒,酒壺杯盞嘩啦啦滾了一地。
“什麼?怎麼可能!這破地方哪來的重騎兵。”
來報兵卒接著回應到“在下也不知啊!”
馬元義已經繞過案幾,衝到波才麵前“渠帥,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重騎衝鋒,步卒不可擋,就咱們這點人根本守不住!立刻鳴金,把攻城的人馬召回來!”
波才如夢初醒,扯著嗓子朝帳外吼道:“鳴金!快他媽鳴金!”
“當!當!當!”
急促的銅鑼聲在黃巾大營上空炸開,尖銳得像是要把夜空撕碎。這聲音穿透力極強,在空曠的原野上遠遠傳開,一直傳到潁陰城下。
正在城中與守軍纏鬥的黃巾兵聽到鑼聲,紛紛回頭。有人懵了:“這......這不是撤退的信號嗎?”
“大營出事了!”
“快撤!回援渠帥!”
八千攻城人馬頓時亂成一鍋粥,有人往城外跑,有人還在和守軍廝殺,有人幹脆扔了兵器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那些原本已經攻入城中的黃巾兵也開始往回湧,城門處擠作一團,踩踏無數。
黃巾的已經大軍開始回援了,但波才得有命活到大軍回援。
波才衝出大帳的時候,已經能看見東邊地平線上那支軍隊了。
兩百重騎兵呈扇形展開,鐵甲在月光和火把的交映下泛著幽冷的光,馬蹄聲彙成一道沉悶的雷鳴,震得腳下的土地都在顫抖。
為首之人騎著一匹黑色河套馬,手中環首刀橫在馬鞍上,正是荀棐。
“上馬!快上馬!”波才連滾帶爬地翻上自己的戰馬,朝身邊的親兵吼道,“往北跑!往大軍那邊跑!”
波才的親兵營約莫三百人,倉促之間隻有數十人來得及上馬,剩下的被重騎兵的鐵蹄碾過,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馬元義在混亂中僥幸搶到一隻馬匹,緊跟著波才往北邊的黃巾大軍衝去。
荀棐一馬當先,手中環首刀在月光下劃過一道弧線,將一個擋路的黃巾親兵劈落馬下。他的武力值此刻被係統拉到了85,雖然比不上許褚那種怪物,但對付這些烏合之眾已經綽綽有餘。
許褚在他左側,短斧翻飛,每一斧都帶走一條人命。趙烈在右側,長槊如龍,挑翻了三個試圖從側麵包抄的騎兵。
“波才在那!”許褚眼尖,一眼就看見了前方百步外那個騎著高頭大馬、衣甲光鮮的胖子。
波才也聽見了身後的喊殺聲,回頭一看,魂都快飛了,荀棐所率領的重騎離他不到百步,而且越來越近。
“駕!駕!”波才拚命抽打馬臀,那匹戰馬吃痛,嘶鳴一聲,發足狂奔。
北方的地平線上,隱隱約約能看見大片火把的光芒——那是從潁陰城撤回來的黃巾大軍,距離他還有不到八百米。
“快!再快點!”波才伏在馬背上,額頭青筋暴起,嘴裏不停地念叨,“到了軍中就安全了......到了就安全了......”
身後馬蹄聲越來越近。
波才回頭,看見荀棐已經追到了五十步之內。那個十七歲的少年麵色冷峻,眼中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仿佛不是在追一個活人,而是在獵殺一頭獵物。
四十步。
“攔住他!給我攔住他!”波才朝身邊的親兵嘶吼。
十幾個親兵撥馬回身,試圖擋住荀棐的去路。許褚暴喝一聲,從荀棐左側殺出,短斧橫掃,三人落馬。趙烈長槊一點,又挑翻兩個。荀棐則根本沒有減速,環首刀左右劈砍,硬生生從人縫中穿了過去。
三十步、二十步。
波才已經能看清前方大軍的旗幟了。火光下,那些黃巾兵的麵孔越來越清晰,他甚至能依稀聽見有人在喊“好像是渠帥”。
十步。
波才剛想大喊“救我”,他整個人就從馬背上栽了下來。是趙烈在身後彎弓搭箭直接將波才整個人射了下來。
波才整個人在地上滑行了數米才堪堪停下,正欲掙紮著起身,一隻腳卻踩上了他的後背。
“跑啊,怎麼不跑了。”荀棐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波才拚命扭過頭,看見荀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環首刀的刀刃上還滴著血,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臉上。
“你......你不能殺我......”波才的聲音在發抖,“我的人馬上就到......你殺了我,你也活不了......”
荀棐沒有回答,隻是抬頭看了一眼前方。
從潁陰城內退出來的大部分黃巾主力已經離他隻有不到一百米的距離。跑在最前麵的黃巾軍甚至能看清荀棐的臉。有人認出了波才,大喊:“渠帥被抓了!快救渠帥!”
荀棐冷笑“看來你的兵回來了,那正好。”
波才沒明白荀棐這句話什麼意思,隻見下一刻就看到一道寒光閃過,屍首分離。
他的眼睛到死都沒有閉上,他似乎想不通,想不通荀棐這些重騎兵是哪裏來的;想不通明明自己的人馬已經攻入了潁陰城局勢一片大好;怎麼今日反倒成了他的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