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簽下離婚協議那晚，年僅四歲的女兒拉著我來到了天台前，

“媽媽，你可不可以消失呀？”

“爸爸說，你消失後就可以回到你自己的世界，那樣蘇珊阿姨就能給我當新媽媽啦！”

我抬頭對上了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女兒湊過來小聲喊我，“媽媽。”

“你快消失吧。”接著伸手猛地推了我一下。

我穿著高跟鞋，一時不察被她推的從天台上墜了下去。

醒來時，我已經躺在現實世界醫院的病床上。

穿越三年，像是一場離奇的夢。

我本以為自己不會再和那個世界有任何牽扯。

可回到現實的第二年，那個熟悉的係統提示音卻再次在腦海中響起：

“宿主，因為您的死亡導致攻略對象黑化，世界線紊亂了，需要你幫助扭正。”

“你能再回去一趟嗎？作為交換我可以治好你母親的尿毒症。”

我攥了攥手中母親剛傳來的化驗單，看著她日益憔悴的臉，無奈應下。

再次踏入江家豪宅，我變得溫柔大方。

女兒賴在蘇珊那不肯離開，我二話不說把她的全部物品打包送過去。

就連蘇珊上門挑釁，故意打碎當年江臨白親手為我燒製的陶瓷杯。

我也隻是瞥了一眼，語氣平淡：

“碎就碎了，不過是一個幾十塊錢的杯子罷了。”

話音剛落，江臨白進門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臉色瞬間蒼白下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咬牙切齒道：

“林念！這是我當年親手為你做的！”

......

“都滾。”江臨白咬牙開口，他聲音不大，客廳裏的阿姨保鏢卻逃似的散了。

蘇珊卻湊過來，剛揚起一個笑容，

就聽到江臨白對她道，“你也出去。”

我抬腳想跟著離開，手腕被人一把攥住：“林念，你到底在鬧什麼？”

我笑笑，輕抽回手：“江總想多了，我沒鬧。”

他眼底的紅色更深了。

下一秒，我整個人被他扛起來，穿過走廊，摔進主臥那張大床上。

他欺身壓下來，呼吸燙著我的頸側，語氣又急又亂：

“我解釋過很多遍了蘇珊是我老師的女兒，我隻是照顧她。”

“那天你流產是我疏忽了，是我不該太縱容她。”

“可我從來沒想過讓你死......”

我把臉偏向一邊，躲開他壓下來的唇：“江總不用解釋。”

他身體一僵，撐起身看我：“你叫我什麼？”

我垂下眼，沒說話。

從前我從不叫他江總。人前叫老公，人後叫阿白，膩歪得自己都覺得肉麻。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眼眶越來越紅，最後變成憤怒：

“林念！我解釋也解釋了，道歉也道歉了，你到底想要什麼？！”

“你走之後，江太太的位置一直空著，外麵那些女人我一個沒碰過！”

“現在你回來了，我們好好過日子不行嗎？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他猛地掐住我的脖子，堵住我的唇。

我掙了幾下，床頭櫃上的台燈被掃落在地，玻璃碎片濺了一地。

累。

鋪天蓋地的累。

我不掙紮了，隻是靜靜看著他，說：“江總想要女人，外麵多的是。非要強迫一個不願意的？”

他愣住了，像是聽不懂我的話。

“強迫？你說我強迫你？”

他語無倫次地想說什麼，褲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珊珊妹妹。

我緊繃的身體鬆了下來。趁他愣神的工夫，從他身下鑽出來，攏了攏被他扯亂的衣服。

“蘇小姐找你，接吧，別讓人等。”

他終於回過神來，眼裏全是痛色：“林念，你就這麼想把我往別的女人懷裏推？”

我垂著眼，語氣溫和：“我沒這個意思。是你自己說的，蘇小姐是你老師的女兒，要多照顧。”

“夠了！”

他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著後退，腳下踩到什麼，整個人失去平衡，摔進那堆台燈碎片裏。

掌心傳來刺痛，有溫熱的液體滲出來。

他怔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想拉我。

我皺著眉，把手縮回去。

他的手攥成拳，骨節泛白。

“好。”他盯著我，眼底一片猩紅。

“林念，這是你今天讓我走的。你別後悔。”

門摔上的聲音震得耳膜發疼。

王媽進來把我攙扶了起來，這才發現，我膝蓋和手掌上已經紮了好幾塊碎瓷片。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隻是用眼神示意我看床頭櫃。

那上麵擺著一盒手工曲奇。

我盯著那盒曲奇，想起江臨白今天袖口沾著的麵粉。

自從我回來，他又變回了很多年前的樣子。

親手烤我喜歡吃的餅幹，推掉應酬陪我逛街，我多看一眼的東西，過兩天就會出現在床頭。

可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林念了。

如今看見他那身定製西裝，我隻會想起自己跪在他腳邊，哭著求他信我，哭到嗓子都啞了的樣子。

看見他的臉，墜樓那一瞬間的失重感就會從胃裏翻湧上來。

“砰！”

“砰！”

什麼東西砸在我額角上，碎成好幾片。

我回過頭，看見女兒江玥站在門口，手裏還攥著半個芭比娃娃的腦袋。

她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全是氣憤：

“媽媽你為什麼要回來！”

“你回來之後，蘇珊阿姨整天都不高興！媽媽是大壞蛋！”

保姆追進來，臉都白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小小姐！不能這麼跟太太說話！快道歉！”

江玥歪著腦袋，理直氣壯：

“我又沒說錯，媽媽就是壞。”

“她總是不讓爸爸喝酒，不讓我看動畫片！”

“所以爸爸不喜歡她，我也不喜歡她！”

“她不在這裏的時候，爸爸和蘇珊阿姨帶我玩，我們可開心了......”

保姆驚慌失措地捂住她的嘴。

我抬手摸了摸額頭，指尖沾了點血。

然後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

“三天後我就走了，再也不回來。”

“還有，江玥，從現在開始蘇珊是你媽媽。我以後也不會管你。”

她愣了兩秒，眼睛彎起來，開心得直蹦：

“太好啦！蘇珊阿姨是我媽媽啦！”

看著她跑向蘇珊房間的背影，我腦子裏湧上來太多東西。

那時我懷了二胎，江臨白卻突然失聯。

失聯三天，我就挺著肚子找了他三天，打了上百個電話。

回家路上突然肚子開始疼，血從裙子底下浸出來

就在家庭醫生替我止血的時候，門被人猛地撞開。

江臨白抱著蘇珊闖進來，聲音又急又厲：

“先給她看！”

說完，他才看見我身下的血跡。

他瞳孔縮了一下，拳頭攥緊又鬆開。

可最後，他隻是甩開我抓著他衣袖的手，啞著嗓子說：

“念念，蘇珊照顧了我三天，我不能不管她。”

“你身體一向好，再忍忍。”

“聽話。”

我躺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

眼淚流下來可我連擦的力氣都沒有。

我萬念俱灰，縱使立刻打了急救電話，

救護車把我送去醫院後，孩子也沒保住。

閨蜜扶著我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手機彈出蘇珊和江臨白約會的新聞。

我哆嗦著暗滅手機，打了個車就想去找他質問。

到了辦公室門前卻聽見他正低聲對助理吩咐：

“撤掉，別影響到珊珊。”

“別讓念念知道，省的她去找珊珊麻煩。”

我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我會難過，知道我會受不了，知道蘇珊的出現對我意味著什麼。

但他不在乎。

或許真是冤家路窄，回家的路上，我在地下停車場撞見了蘇珊。

她靠在車邊，像是專門在等我：“林念，你說如果我們倆同時被車撞，臨白會先救誰？”

我還未反應，她便狠狠將我推向駛來的車。

司機緊急刹車，我還是被刮倒在地，手臂上火辣辣的疼。

江臨白聞聲趕來，毫不猶豫衝過來，抓住我的手。

可下一秒，他聽見蘇珊的驚呼。

他想也沒想，甩開我的手，轉身朝她跑過去。

我被閨蜜林悅扶起來的時候，手臂上的擦傷疼得鑽心，

還沒緩過勁，江臨白走過來抬手就是一巴掌。

“給珊珊道歉。”

我抬起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讓我......道歉？”

“推人下車，你還想狡辯？”他眼底盡是寒意。

“不過就是個花邊新聞，你就這麼惡毒！想要珊珊的命？”

“我沒有推她。”

“不是你還能是誰！珊珊那麼單純善良。”他猛地鬆開我的手腕。

“聯係律師，準備離婚協議！”

“江總！”林悅擋在我的身前，氣憤道，“你什麼意思，林念才剛剛因為你流了一個孩子！”

“你怎麼能這麼對她，你們倆結婚多少年了，現在要為了一個圖謀不軌的小三離婚？！”

她話未說完，江臨白已一腳踢開她：“誰允許你詆毀珊珊！”

“林悅！”我不顧身體撲上去接住林悅。

江臨白冷冷看著我們，“不道歉就算了，還敢詆毀珊珊，你們倆果然是心思惡毒。”

他叫來兩個保鏢，“林悅，我倒要看看你骨頭有多硬。”

保鏢鉗製住林悅，我臉色蒼白，“你放開她！”

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我衝著他們鞠躬：“我錯了！江臨白我錯了！我道歉！”

“你想讓我怎樣都行！你放過林悅吧，這件事跟她沒關係！”

回應我的，隻有林悅被拖走的掙紮聲。

第二天，我收到林悅被公司開除、行業封殺的消息。

我去找江臨白。

他坐在辦公室裏，頭都不抬。

“江臨白。”我站在他麵前，“林悅的事，能不能......”

“不能。”

我愣住。

他終於抬起頭，看著我。

“念念，你總是不長記性。”

“我跟你說過什麼？”

我不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我說過，你在意的東西我隨手就能毀掉。”

“林悅是你最好的朋友對吧？”

我的心往下沉。

“你想幹什麼？”

他笑了笑，“我要你給珊珊磕頭道歉。”

那天晚上，林悅發來一條消息。

是一張照片。

她的父母被塞進一輛商務車。她媽嚇得臉都白了，縮在後座不敢動。

緊接著，是江臨白的消息：

“林悅一家三口，夠你磕幾個頭的？”

我萬念俱灰，當著所有人的麵順從的跪在他麵前。

一下一下往地板上磕。

磕到額頭血肉模糊。

林悅被保鏢鉗製在一旁，哭喊著阻止，“林念你別磕了，我去磕！”

“江臨白嗤笑一聲，側頭溫柔的看著蘇珊道，“怎麼樣，解氣了嗎？”

蘇珊笑靨如花，“姐姐快起來吧，我原諒你們了。”

我終於停下動作，愣愣地看著地上漫開的血跡，

江臨白站在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記住。”他說，“你越是在意什麼我越要毀掉什麼。”

“這些年是我太慣著你了。安分點對誰都好。”

我抬起頭看著這張臉。

想起剛結婚的時候他還隻是個不受寵的私生子。

豪門內鬥殺人不見血，

他被人灌酒我替他擋，他被人算計，我替他挨。

我們一路扶持過來，

我一直以為我和別人不一樣。

可他現在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渾身發抖，用盡力氣扇了他一耳光。

他偏過頭沒還手，隻深深看我一眼。

隔天，江臨白另尋新歡，我被掃地出門的消息傳遍整個上流社會。

可係統在腦海中問我是否要脫離這個世界時，我還是沉默了。

我不舍得江玥。

我的女兒是我在這世上最深的牽掛。

正恍惚著，別墅外忽然傳來熟悉的孩子聲音。

我眼睛一亮，剛掙紮著挪到窗邊，便聽見她天真懵懂地問保姆：

“阿姨，能不能讓媽媽永遠住在外麵呀？這樣我就能和蘇珊阿姨天天在一起啦！”

保姆小聲說：“小小姐，那是你媽媽......”

“我知道呀。”她歪著頭，“可我不想要她。她老是管我。”

我關上窗。

“宿主，你再堅持一下，世界線就要修複好了，到時候隻要你在這個世界身死，我立刻就能將你傳送回去。”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響起，將我從回憶中拉出。

我出門取東西時，遇見了剛放學的江玥。

看見我，她眼睛亮了一瞬，下意識站起身。

可當她瞥見我衣擺上的灰，又擰起了眉，抿緊了嘴唇。

“媽媽，你來做什麼？”她聲音悶悶的。

“我和蘇珊阿姨說好她今天會來接我，你能不能不要搗亂。”

“蘇珊阿姨的裙子可漂亮了，不像你......”

她說著，有些煩悶地推了推我：

“你快走吧媽媽，別讓我的同學看見你了，好丟人。”

話沒說完。

兩個保鏢走過來。

“太太，江總有請。”

我被帶到江臨白麵前。

他坐在客廳沙發上，

看見我眼裏帶著一絲笑意。“吃醋了？”

“珊珊過生日，圈子裏的太太們都送了賀禮，你身為江太太卻一點表示都沒有。”

我扯了扯嘴角，從包裏拿出離婚協議雙手遞過去。

“我配不上江太太這個位置。”

“這是簽好的協議，你收好。”

他臉上的笑僵住了，倏地站起身來，

“你說什麼？”

陰沉的表情使我回憶起曾經的陰影，

我沒忍住瑟縮一下，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臉色慘白，“你......你怕我？”

“不對......”

他用力晃我，聲音越來越慌：

“不對！你應該生氣，應該質問我！”

“你應該跟我吵，跟我鬧！”

“林念，你到底怎麼了？！”

可身後傳來蘇珊的驚呼打斷了他的話。

看清她打碎的東西後，我瞳孔驟縮。

那是我穿越時一起帶來的傳家手鐲，

蘇珊笑著，眼中卻燃燒著妒火：“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我隻是覺得林念姐的手鐲好看，不小心摔碎了。”

“姐姐不會怪我吧？”

我攥緊了拳頭，

走過去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然而下一秒一陣天旋地轉，

江臨白一把將我甩在地上。

渾身都在痛，我卻仍舊仰起頭，

他麵色鐵青地看著我，第一次發這麼大的火：

“林念！我做什麼你都不在意，一個破手鐲你倒是看得比命重？！”

“我告訴你，蘇珊想要什麼，你就得給什麼。今天她就算要你的命，你也得給！”

係統的催促聲和他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我看著他，扯了扯嘴角，

“好啊，那我就如你所願。”

“我這就去死，把命給她，你滿意了嗎？”

話音剛落，客廳一片寂靜。

“真的嗎？”

就在這時，在大門口偷聽了許久的江玥走進來。

她踮腳取下裝飾架上的工藝匕首，小心翼翼地遞給我：

“媽媽，那你就快點去死好不好呀？”

她眨著黑葡萄似的眼睛，滿臉期待：

“你保證以後再也不回來了，好不好？”

“我隻想要蘇珊媽媽，不想要你。”

稚嫩的話像一把尖刀捅進心臟，

可我再也感受不到疼了，

江臨白也在旁邊冷笑：

“自殺？行啊，今天你不死我就把林悅一家弄死。”

“還敢拿自殺來威脅我。”

“林念，你少在這兒演戲。裝什麼......”

他話沒說完。

我已經接過江玥手中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刺穿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