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媽再婚後，想買個房子，首付一百萬。

她讓我把工作後攢的八十萬給她，搬進房子跟她一起住。

我揣著銀行卡到售樓部簽合同。

剛進去就聽見繼父說：“這間當我們的臥室，這間給小軍他們夫妻兩住，這間當書房......”

還剩一間最小的暗房。

我以為那是留給我的。

誰知他接著道：

“這間當儲物間吧，堆點雜物。”

“那我閨女呢？”我媽問。

“讓她住單位宿舍啊，這樣就不用花錢了。她工資一個月兩萬，剛好夠還咱們房貸，多劃算。”

繼父語氣輕快：“反正房子是咱們的，憑什麼給她留房間？”

我媽笑嘻嘻地說：“行，都聽老公的。”

我掏出全部積蓄買的房子，連一間暗房都不配擁有。

憑什麼？

我轉身離開，去公司附近買了一間小兩居的房子。

1

合同簽下的那一刻，我心裏從未有過的輕鬆。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是媽媽打來的。

電話接通，她溫柔的聲音傳來：“小瑤，你在哪呢？怎麼還不來售樓部交錢？你張叔都等著急了。”

“待會兒我們還要去看家具呢，你別磨磨蹭蹭的行不行？”

我站在自己新買的房子窗前，望著樓下的花園，語氣平靜。

“錢我已經交了。”

“交了？什麼時候交的？我怎麼沒見你啊？”

“房本上寫的是我跟你張叔的名字嗎？”

媽媽迫不及待地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我聲音淡然，不帶一絲遮掩。

“剛交完，寫的我自己的名字。”

“什麼？你怎麼能寫自己的名字？”

媽媽的聲音又急又怒，仿佛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錯事。

緊接著，電話那端傳來張叔的怒斥聲。

“王萃芬，我跟你結婚幾年了，什麼都沒撈著，你現在連套房子都不願意給我！當初你答應過我的，你是不是不想過了？”

媽媽憋著沒吭聲，等張叔發泄完，才轉過頭來數落我。

“小瑤你是不是腦子糊塗了？昨天我跟你強調了幾百遍，寫我和你張叔的名字，你的記性是讓狗吃了嗎？”

媽媽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紮進我心口。

工作後我每個月都給她一萬五塊錢，哪怕被公司辭退後我也按時打給她。

可現在，她卻在電話裏把我罵得一文不值。

我吸了吸鼻子，壓下眼底的酸澀。

“我清醒得很，你們那套房子我沒買，我給自己買了套小兩居。”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

沉默足足持續了十幾秒。

接著，一聲尖叫刺痛耳膜。

隻聽張叔歇斯底裏地大喊：

“王萃芬，我要跟你離婚！”

“這日子沒法過了！你閨女就是故意的，她就是不想給咱們買房！”

媽媽慌了，聲音裏全是猙獰。

“小瑤你瘋了嗎？你不給我們買房，卻給自己買房，你也太自私了吧！”

自私？

聽到這兩個字，我突然笑了。

眼淚猝不及防湧出，勾起之前的心酸。

高中開始，媽媽就告訴我，張叔是她的真愛，我要懂事要乖，不能拖累她。

她跟張叔出去旅遊，我出車禍給她打電話，她說“你在醫院照顧好自己，媽這邊忙著呢”。

我大學學費是借的助學貸款，生活費是靠自己打工賺的。

工作後，她每個月準時來要錢，說“你張叔壓力大，你幫襯幫襯”。

我把自己攢下的每一分錢都給了她。

可她轉頭就給張叔的兒子小軍買了新車。

我過生日，她發來一條短信：“生日快樂，記得按時給我轉錢。”

而現在，不過是用我自己的錢給自己買套房子。

她都忍受不了。

甚至換來一句“你太自私了”。

在她眼裏，我就應該做一個不停為她付出的機器。

我沒有感受，沒有自我，我的一切都是她的。

多麼荒謬。

想到之前的付出都喂了狗，我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小瑤，你笑什麼？”

媽媽被我笑得發毛，語氣更凶。

“趕緊把那套破小兩居賣了，去買我們看好的那套房子，不然......”

我收起笑，聲音冷得像冰。

“不然怎樣？”

她沒有半分猶豫。

“不然我就跟你斷絕母女關係！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威脅我？

用二十多年的母女情，威脅我交出自己辛苦攢的八十萬。

我看著窗外的陽光，心裏最後一點牽掛也沒了。

“隨便你。”

說完，我直接把電話掛了。

2

說完，我直接把電話掛了。

下一秒手機振動，是我怕忘記給我媽轉錢專門設置的提醒。

我工作六年，每個月工資兩萬出頭，每個月給她轉一萬五，自己隻留五千過日子。

媽媽退休金三千，張叔沒有正式工作，倆人的日子本來緊巴巴。

自從我給他們轉賬後，一切都變了。

媽媽拿著我的錢，給張叔買煙買酒買衣服。

她不光給張叔花，還給小軍花。

給小軍交房租、買最新款的手機。

帶小軍和他老婆出去旅遊、大吃大喝。

逢年過節，給張叔買大金表、給小軍買名牌鞋。

我什麼都沒有。

上個月我生日，她發來一條消息：“生日快樂，別忘了這個月的錢。”

我當時心都涼了。

咬牙給自己買了一件三百塊的連衣裙，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

媽媽看到後，在家族群裏陰陽怪氣：

“有些人啊，賺了點錢就開始作，穿三百塊的裙子給誰看？也不知道孝順父母，真是白養了。”

......

想起這些，我就氣得渾身發抖。

半小時後，媽媽突然打來電話。

一開口就是歇斯底裏的質問。

“小瑤，我這個月怎麼沒收到錢？你是不是忘了？你張叔都問了！”

我平靜地告訴她。

“我不會再給你轉賬了。”

她沉默了三秒，語氣突然拔高。

“你瘋了？你不給我轉賬我怎麼辦？你張叔還等著買新衣服呢！”

我說：“你愛咋辦就咋辦。”

“我們已經斷絕母女關係了，我沒義務再給你花錢。”

媽媽一下子被我噎住，半天說不出話來。

緩了好一會兒，她才又急又慌地對我說：

“小瑤你快別鬧了，我現在真的很急，你張叔看中了一件八千的外套，再不付款就要被人買走了，你趕緊把錢轉給我。”

我一口回絕。

“你不是有退休金嗎？為什麼不用自己的錢，非要用我的錢？”

媽媽頓時惱羞成怒。

“小瑤，你這麼摳，就不怕沒有男人娶你？”

“你也就是現在傲氣，等再過十年，你生孩子坐月子，我看你求我不求我！”

說完，她“啪”地一聲把電話掛了。

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家族群裏突然炸開了鍋。

“大家快來評評理啊！哪有這樣當閨女的？”

“媽跟繼父在外麵省吃儉用，她在家揮金如土。”

“工資攥得比命都緊，一分錢不肯幫襯家裏。”

“沒見過這麼自私自利、愛慕虛榮的女兒，隻顧自己快活，不管長輩死活。”

“等著吧，早晚有你後悔的那天！”

媽媽在群裏對著我一通指桑罵槐。

添油加醋說了不少我的壞話。

親戚們紛紛跟著數落我。

“你媽把你拉扯大容易嗎？你不管不問，像話嗎？”

“手裏有錢買房，就不能幫襯幫襯家裏？”

“你把事兒辦的這麼絕，以後嫁出去被人欺負了沒人給你出頭怎麼辦？”

“一個姑娘家，心也太硬了。”

媽媽見狀更加囂張，竟然汙蔑我在外麵亂花錢。

“天天買化妝品買衣服，一有空就出去吃喝玩樂。”

“為了自己享受，連親媽死活都不管，真是不要臉。”

“寧願把錢花在沒用的地方，都不願意給家裏花，絕了。”

我沒有在群裏說一句話。

看著這些所謂的親戚，我隻覺得可笑。

當初我上大學交不起學費的時候，他們沒一個人伸過手。

我生病住院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他們沒一個人來看過我。

現在倒是全都冒出來了。

我懶得多費唇舌，直接把家族群退了。

之後的日子，我徹底成了孤家寡人。但我一點也不難過。

生活本來就是一個人過的。

多孤立無援的日子，我都熬過來了。

現在我有了自己的房、有了一小筆存款、還有穩定的工作，更要好好生活。

我搬進新家後。

每天一有空就去逛街。

工作後為了給媽媽打錢，這舍不得那舍不得。

現在我什麼都挑好的買。

就算花再多錢，也心甘情願。

3

這天，我從公司加班回來。

剛打開門，就發現客廳裏坐滿了人。

全都是陌生的麵孔。

男人們圍在我新買的小茶幾上喝酒打牌，煙灰彈得到處都是。

女人們赤著腳坐在沙發上嗑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

三四個半大孩子穿著鞋在我的床上蹦來蹦去，被單上全是黑腳印。

地上到處都是煙頭、酒瓶和垃圾。

原本幹淨溫馨的小兩居，此刻被糟蹋得比豬窩還臟。

看著這一幕，我氣不打一處來。

正要問他們是什麼人。

這時，媽媽的電話打過來了。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小瑤，你張叔家的親戚過來玩，我讓他們先在你那住一段時間，你好好招待，別怠慢了人家。”

我氣得聲音發顫。

“他們怎麼進來的？是你偷配了我家鑰匙？”

“什麼偷不偷的？你說話怎麼那麼難聽？”

媽媽理直氣壯道，“你是我閨女，你的不就是我的？我配一把自家門鎖鑰匙咋了？”

“我房子小，住不了那麼多人，你讓他們出去住。”

“小瑤你也太沒人情味兒了，你張叔的親戚不就是你的親戚，你能不能別這麼刻薄？”

我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問道：“他們要住多久？”

張叔搶過手機，陰陽怪氣道：

“哼！少則三五月，多則三五年，小心伺候著吧！”

他那幸災樂禍的語氣，明擺著就是在報複我。

我不想再忍了，堅決拒絕，“不行，我不同意。”

誰知此話一出，張叔立馬惱羞成怒。

“小賤蹄子！給你臉了是吧？讓我家親戚住幾天怎麼了？年紀輕輕心跟石頭一樣硬，你一個人住那麼大房子幹什麼？你能跟房子過一輩子嗎？”

“自己買房子享清福，你媽跟我過得跟狗一樣，你還是個人嗎？”

“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敢趕人，以後你別想指望我們半點！等你以後嫁人了，被婆家欺負看你怎麼辦！活該你孤家寡人，你就作吧，使勁作！看你能得意到什麼時候！”

張叔話音剛落，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男人衝過來，二話不說甩了我一個巴掌。

然後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就是我弟弟家那個白眼狼繼女？我早就聽說過你了，媽的，手裏握著那麼多錢，怎麼就不知道給我兄弟買套房？”

“我弟願意娶你媽是你們王家的福氣，你竟然還敢對他摳摳搜搜的，心怎麼這麼黑，這麼毒，一點小輩樣都沒有！”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活這麼大歲數活狗身上去了！”

說完，他一把將我推倒在地，朝我臉上啐了口唾沫。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衝過來對我又打又罵。

“你個白眼狼，快從我叔家滾出去。”

“奶奶個熊，整不了我兒媳，還整不了你？”

“老娘今天就讓你開開眼，看看誰厲害。”

他們一窩蜂地掐我、捶我、拽我頭發、扇我耳光，朝我肚子上猛踹。

我渾身又酸又疼，癱在地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心口堵得發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最後他們合夥把我從我自己的房子裏丟了出去，像丟一隻破麻袋一樣。

我看到那個光頭惡狠狠地衝我吼道：

“滾！這房子是我弟弟的，我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別再讓我看見你，不然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我躺在地上，氣得渾身發抖。

強撐著掏出手機，撥打了110。

“喂，我要報警，有一夥人非法侵入我家住宅，並對我實施暴力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