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麼?!”
蘇渺大驚。
按常理來說,太子根本不會來侯府這種地方。
前世她根本連太子的麵都沒見過,所以才會把他撿回來。
怎麼現在太子還親自登門了。
念頭似火光電石在腦中一晃而過,蘇渺自己都覺得不可能,瑩白肌膚因緊張泛起幾絲緋紅,攥緊衣袖茫然得搖了搖頭。
“太子是什麼時候來的?”蘇渺問。
“到了一會兒了。”
蘇渺抿唇,稍稍放了心,不是來找她的。
“和他一起來的是不是羽營衛的人?”
如意點頭:“奴婢打聽了,是羽營衛淩霄營統領謝竟歡。”
蘇渺暫且平靜下來,但眉頭卻仍緊鎖不解。
“那便是來找封懷瑾的。”
封懷瑾算什麼玩意,也值得太子親臨?
“姑娘,咱們不出去看看嗎。”如意既慌,同時又很想見見傳說中的太子。
剛才她隻匆匆瞧了兩眼,那陣仗,威嚴得駭人。
侯府門口,羽營衛的兵士分成六排,身著明光甲,手執長槍儀刀,齊齊列著望不到頭,馬蹄聲輕又碎,黃緞帷幔掩住華車車蓋,華貴異常。
她不敢靠太前,隻瞥見個玄色身影,和圍觀的下人問了幾句就回來了。
那男子在密室時,如意隻覺他長得好看,根本沒多想,加上他從來都沒醒過,任人處置,如意甚至還給他換過衣裳。
現在那人活了,還這般大陣仗得突然來了侯府,如意的好奇都要溢出了!
“不能出去,咱們隻以不變應萬變,說不定......”
蘇渺頓了頓,“這是機會。”
——
靖遠侯府正院。
侯府眾人齊刷刷跪了一地,誰也沒想到太子殿下會突然出現。
靖遠侯額頭緊貼著地麵,聲音因緊張都發了顫:
“臣見過太子殿下,殿下大駕光臨,臣迎駕來遲,望殿下恕罪。”
封懷瑾跪在靖遠侯身後,耳根血紅,心跳因雀躍抑製不住,快得都要從嗓子眼出來了。
太子殿下帶著謝統領親來,必是為著他晉升之事!
蕭宴珩立於院中,隻著了件月白常服,玉冠束發,腰間一枚青龍玉佩,雖未盛裝,通身氣勢卻迫人,半分英毅,半分雅肅,輕輕抬了抬手:
“起來吧。”
謝竟歡:“淩霄營會對擬提拔的將士進行巡查,一切按流程來。”
他今兒進宮例行彙報營中軍務,提到巡查,殿下看著那名冊,不知怎的就點了靖遠侯府。
更奇的是,他還要親自跟著來?!
封懷瑾激動,重重磕了個頭:“臣謝殿下厚愛,定不負殿下所托!”
林氏在後頭激動得淚汪汪。
太子親自登門,良清進淩霄營的事,定然穩了!
滿屋的人蜂擁著把蕭宴珩往正廳請,封老太太帶病衝了出來,林氏揚眉吐氣,各房的人湊過來,喜氣洋洋,那陣仗,像是過年。
蕭宴珩隨眾人進了正廳,在正首落座,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封老太太、靖遠侯、封懷瑾、侯府各房十幾號人,齊刷刷圍著。
唯獨沒有她。
他視線在屋裏轉了一轉,又回到眼前這些人臉上,淡淡開口:
“家中人可到齊了?“
靖遠侯:“回殿下,到齊了。”
蕭宴珩端著茶盞的手指微蜷,轉頭問謝竟歡:
“羽營衛將士的第一守則是什麼?”
“回殿下,是家境清明,夫妻和睦。”
封懷瑾這才想起什麼似的,問林氏:“母親,阿渺呢?”
封老太太忙接話:“回殿下,孫媳婦敬佛,正在祠堂抄經祈福,殿下若想見,這就讓人叫她來。”
謝竟歡在旁站著,已經徹底看不清這趟巡查的目的了。
算了,隻要殿下提出,那就滿足!
謝竟歡:“老夫人去請吧......”
“不用。”
蕭宴珩疾聲打斷,看到眾人目光都半帶困惑,又補充了兩個字,
“不必。”
蕭宴珩把茶盞緩緩放了下來,打量著封懷瑾。
把他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後,得出個結論:此人,太過普通。
配蘇渺那種沉悶死板的內宅婦人......
哼,倒也搭的。
他冷冷啟唇:“找一處寬敞的地方試試他的武藝。”
謝竟歡觀察蕭宴珩神色,雖盯著封懷瑾看,注意力卻不像在封懷瑾身上。
封懷瑾壓不住的喜意,雙手摩挲著欲要一展身手。
他在五城兵馬司練出的那身本事,終於有施展的空間了。
靖遠侯忙不迭起身:“殿下,要說寬敞,倒是後院祠堂那邊寬敞些。”
蕭宴珩眉目清冷,看向靖遠侯,語調威肅:“可。”
蕭宴珩貼身侍從承影緊隨其後,始終帶著一抹極淺的笑,眼角橫波流轉,給謝竟歡遞了個眼神。
謝竟歡微張著嘴,全然不知承影的意思,用口型問他:殿下怎麼了。
正式的武藝考核在羽營衛,倒也不必演示吧。
承影瞧著他那呆樣兒,眼神轉移開來,不再理會。
自打承影和殿下彙報了蘇渺的消息。
殿下便很是魂不守舍。
那日他甫一回宮,就讓他速速去查一個女子。
承影找了數日都沒有眉目。
險些愁死。
身上有花香。
丫鬟的名字叫海棠。
像個妖精。
這三個條件單獨拎出來,沒一個能精準定位上的。
京都丫鬟叫海棠的姑娘,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身上有花香的更是數不勝數。
就在承影以為自己完不成這項任務,腦袋要保不住了的時候,蘇渺出現了。
不管她是不是殿下一直在找的人,起碼有戲!
殿下回宮後就連皇後娘娘都問不出來他經曆了什麼,可見殿下在外受了多少苦楚。
他這樣在意那個女子,肯定是那女子在他最難的時候給了他溫暖!
也罷,殿下這小秘密,他自己知道就行了,謝統領還是好好弄他的軍務吧,這一塊他不擅長,幫不上忙。
靖遠侯帶路,蕭宴珩跟著,在侯府遊廊走時,他自己都納悶。
自己在做什麼。
可腳步半點沒停。
今日蘇渺沒有按約定進宮。
他在東宮等得莫名心焦,謝竟歡來彙報軍務,然後,他便鬼使神差來了靖遠侯府。
一行人繞過回廊,穿過一處花木扶疏的小徑,前方是一座朱漆院門,門額上掛著“封氏祠堂“的匾額。
靖遠侯回頭道:“殿下看這裏可行?”
蕭宴珩眸光已經穿過了那朱漆院門的門縫。
天井對麵,一道纖細的身影跪在蒲團上,碧色薄紗裙衫被汗浸濕,貼著肩背,她卻渾不在意,低著頭,手中筆一劃一劃,神情專注極了。
丫鬟守在她身旁,不時拿帕子替她拭去額間的汗,她抬起臉,衝丫鬟輕輕一笑,旋即又垂下眼,繼續抄經。
那一笑,落在蕭宴珩眸間,沒由來地心間動了動。
他站在天井這邊,她跪在那邊,隔著一汪淺淺日光,她甚至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原來她說的夫妻恩愛,便是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