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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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涼州城外一座破廟前停下時，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已是三日後。

身下是柔軟的錦褥，鼻尖縈繞著清苦的藥香。

我睜開眼，看到的不是破廟漏風的屋頂，而是精致的雕花床帳，紗幔垂落，輕如薄霧。

“小姐！您醒了！”

小蓮撲到床邊，眼睛腫得像核桃，臉上卻滿是驚喜。

我吃力地想坐起身，卻被一雙有力的手輕輕按了回去。

“別動。”

那聲音低沉溫和，帶著幾分異域口音。

我循聲望去，對上一雙深邃的琥珀色眸子。

是個男人。

約莫二十七八歲，五官深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他穿著暗紋錦袍，長發用一根玉簪束起，不像中原人，卻說著流利的官話。

“你昏迷了三天。”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額溫，動作自然得像做慣了似的，“燒退了，但身子還虛，需靜養。”

我警惕地看著他：“你是......”

“我叫阿史那雲。”他收回手，站起身，“涼州商隊的領隊，路過城外破廟，見你們主仆二人昏迷，便帶了回來。”

小蓮在一旁小聲補充：“小姐，是這位公子救了咱們，他請了最好的大夫，用的都是名貴藥材......咱們的盤纏早就用光了，要不是......”

“舉手之勞。”阿史那雲打斷她，目光落在我臉上，若有所思，“夫人是從京城來的？”

我心頭一緊。

他看出來了。

不僅看出我從京城來，大概還看穿了我一身狼狽下的故事。

“是。”我垂下眼，“多謝公子搭救，藥費與食宿，日後必當奉還。”

阿史那雲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莫名讓人心安。

“不急。”他說，“夫人先養好身子，涼州往西，路途凶險，你這副模樣，走不出百裏。”

我在阿史那雲的別院住了下來。

小蓮告訴我，這裏是涼州城西最大的一處商棧，阿史那雲的商隊常年往來西域與中原，富可敵國。

“那位公子，是西域首富的獨子呢。”小蓮壓低聲音，眼裏閃著光，“小姐，咱們運氣真好。”

運氣？

我看著窗外荒涼的戈壁，無聲苦笑。

不過是絕境裏，抓到的一根浮木罷了。

阿史那雲待我極好。

他每日都來看我，有時帶些稀奇的西域瓜果，有時是幾本打發時間的閑書。

他從不問我的過去，也不提京城半個字。

仿佛我隻是一個普通的、需要幫助的過客。

一個月後，我能下床走動了。

這日黃昏，阿史那雲邀我去院中賞月。

涼州的月色格外清冷，照在黃沙與矮牆上，一片蒼茫。

“夫人日後有何打算？”他忽然問。

我沉默片刻，實話實說：“不知道。”

身無分文，舉目無親，前路茫茫。

阿史那雲轉過頭看我，月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硬朗的輪廓。

“若夫人不嫌棄，可隨我的商隊去西域。”

我一怔。

“我身邊缺個打理文書賬目的人。”他頓了頓，“夫人識文斷字，心思細膩，正合適。至於報酬，足夠夫人在西域安身立命。”

他說得平靜，像在談一樁再普通不過的生意。

我卻聽出了話裏的周全。

他在給我一個體麵的、不傷自尊的去處。

我看著他，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男人。

“為什麼要幫我？”

阿史那雲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眸子在月色下流光溢彩。

“三年前，我曾在京城遇險，被一位姑娘所救。”他說，“她沒留下姓名，隻記得眉眼與夫人有幾分相似。”

“所以是報恩？”

“算是。”他笑了笑，“也不全是。我這人，向來相信眼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