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我在床上躺了三天。
傅沉一次都沒來過。
倒是蘇婉清,派人送來了幾盒上好的補藥,還有一句不鹹不淡的問候。
“姐姐保重身體,莫要傷了根基。”
侍女傳話時,眼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沒接那些藥,讓人原樣退了回去。
第四天,我能下床走動了。
院子裏依舊守著人,但比之前鬆了些。
我讓貼身侍女小蓮去打聽外麵的消息。
小蓮紅著眼回來,說侯爺這幾日一直陪著蘇小姐,寸步不離。
京中已經傳開,說蘇小姐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侯爺癡心不改,終得圓滿。
至於我,一個占了三年位置的替身,如今正主歸來,自然該識趣退場。
“還有更難聽的,”小蓮咬著唇,“他們說夫人您肚子裏的孩子,本就不該來,如今沒了,也是天意。”
我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天意?
不過是傅沉的選擇罷了。
我讓小蓮收拾東西。
沒什麼可帶的。
我來時本就兩手空空,隻帶了幾件舊衣裳和娘親留給我的一支素銀簪子。
侯府這三年的吃穿用度,我一分一毫都不想帶走。
小蓮一邊收拾一邊掉眼淚:“夫人,您身子還沒好利索,能去哪兒啊?”
“總有地方去的。”我看著窗外,聲音平靜。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去哪。
娘家早就沒人了。
爹娘在我十歲那年相繼病逝,我被舅舅收養,卻在及笄那年被他五十兩銀子賣給了人牙子,輾轉成了傅老夫人挑選的替身丫頭。
這世上,我早就沒有家了。
“您再等等,等侯爺想明白了,一定會來......”
“他不會來的。”我打斷她,“小蓮,你若還想跟著我,就收拾東西。若想留在侯府,我不怪你。”
小蓮愣住,隨即跪了下來:“奴婢跟您走!您去哪兒奴婢就去哪兒!”
我扶起她,心裏總算有了一絲暖意。
當天下午,我帶著小蓮,從侯府最偏僻的側門離開。
守門的婆子見是我,有些猶豫:“夫人,侯爺吩咐過......”
“我不是夫人了。”
我將身上最後一件值錢的首飾,傅老夫人當年賞的一對玉鐲褪下,塞進她手裏。
“還請嬤嬤行個方便。”
婆子掂了掂鐲子,終於讓開了路。
踏出侯府大門的那一刻,我回頭看了一眼。
朱紅的大門,燙金的匾額,氣派依舊。
三年前,我就是從這裏被抬進去的,滿心惶恐,不知前路。
如今離開,卻隻覺得輕鬆。
原來放下一個人,放下一個地方,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我和小蓮在城南租了間小院安頓下來。
手裏的銀錢不多,得省著用。
小蓮想出去找活計,被我攔下了。
她現在還是侯府的奴婢,奴契還在傅家,若被傅沉知道,怕是會連累她。
“我們先躲一陣子。”我說,“等風頭過了再說。”
我在等傅沉簽了和離書,正式放我自由。
可等了一個月,沒有任何消息。
倒是從街坊鄰居的閑談中聽說,侯府要辦喜事了。
傅沉要正式迎娶蘇婉清,婚禮就在下個月初八,廣邀賓客,聲勢浩大。
原來他根本不在乎我走沒走,也不在乎那封和離書簽沒簽。
我在他心裏,從來都是個無足輕重的影子。
影子走了,誰會注意到呢?
又過了半個月,小蓮慌慌張張地從外麵回來,手裏攥著一封信。
“夫人,侯府來人了!說、說這是給您的!”
我接過信,拆開。
是傅沉的字跡,隻有短短幾行:
“既已離府,便好自為之,和離書已簽,稍後會讓人送去官府備案。從此兩不相幹,勿再聯係。”
連落款都沒有。
隻字未提那個孩子。
我把信扔進火盆,看著它燒成灰燼。
也好。
這樣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