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替家裏還債的第二年，我查出了胃癌。

拿著檢查報告從醫院出來時已經是淩晨兩點。

想回家告訴爸媽時，路上偶然刷到一條同城帖：

【親姐姐以為家裏破產放棄名校錄取通知書，打工替家裏還債，可家裏根本沒負債。】

【我現在就讀的是國際名校，爸媽隻是不想供她而已。算算時間，這個點她應該快打完三份工回家了！】

評論全是罵評：

【典型地把親姐姐當血包了！攤上這家人真是倒大黴了。】

帖主卻不以為意：

【等她回家看到爸媽準備好的起球保潔服，保準讓她繼續像條狗一樣伺候我們！】

我心裏咯噔一下，總覺得帖主說的是我。

可爸媽因為之前過度勞累，一個傷了腰一個傷了腿，怎麼看也不像裝的。

拋掉腦子裏那些天馬行空的想象，我剛打開門回家。

入眼便看到，牆上赫然掛著兩件起球的保潔服。

1.

牆上的時鐘指向兩點四十五，剛剛刷到的帖子不可控製地冒出來。

爸爸拖著傷腿出來，愧疚地笑了笑：

“我和你媽想了下，還不是能太累著你，所以爸媽打算明天去掃大街。”

我喉頭幹澀，話埂在喉頭。

媽媽扶著腰從臥室走了出來，心疼地握住我的手：

“妍妍，臉色怎麼這麼蒼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我沉默著，第一次沒有回我媽的話。

接到名校錄取通知書那刻，我心疼爸媽為了還債生出的白發，也心疼剛上高中的妹妹。

所以我主動選擇放棄學業打工填補家用。

從之前的豪華別墅搬到這老破的城中村。

可現在我開始動搖了，這一切如果真的是騙局呢？

妹妹從廚房走出來，隨意地看了眼我。

“還好吧，我姐這臉色不是一直都這麼白的嘛。”

我媽一聽，瞬間怒了：

“你這死孩子！如果不是我們，妍妍現在也能大學畢業了。”

“到底是我們這倆老的不中用對不起妍妍。”

“不過沒事的，我和你媽找了個掃大街的活，明天就上崗了。”

剛說完，我媽扶著腰哎喲一聲。

我下意識伸手扶著我媽：“媽，腰又開始疼了嗎？”

她搖搖頭說沒事，臉卻已經皺成一團。

我扶著她到沙發上坐下，熟練地拿出旁邊放著的膏藥給貼上。

隻是動作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妍妍，是太累了嗎。”

爸爸看出我有心事，立馬關心的詢問我，又無比自責的開口：

“都怪爸沒出息，不過爸打聽過了，一回可以賺50，我和你媽兩個人一天能賺100呢。”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心疼他們，說他們不用做的，說我會去兼職補貼上的。

今日的反常不由得讓爸媽麵麵相覷，眼裏有一絲懷疑。

坐在隔壁桌子上寫作業的妹妹則支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貼好後，我轉身回了臥室，拿出手機查詢賬單。

卻發現兩年過去了，當初欠下的一百五十萬一分沒少。

恰在這時，手機彈出轉賬消息，爸爸轉來105.38，備注照顧好自己，買點好吃的。

有零有整，心裏卻無端覺得顯得十分刻意......

我心裏一沉，想查詢賬戶明細時，媽媽敲響了我的房門。

她穿著開線的加絨毛衣，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一個袋子，因為寒冷手還在不停摸索：

“妍妍，這是媽用省下來的錢給你買的桂花糕，你沒吃晚飯，快趁熱吃了吧，填填肚子。”

還不等我開口，溫熱的觸感已經透過袋子傳到掌心。

“不吃晚飯不行的，對胃不好。”

媽媽絮絮叨叨地念。

“媽，家裏的債一分沒少嗎？”

我打斷她的念叨。

媽媽臉色有一瞬的僵硬，用不自然的語氣說道：

“瞎說，這兩年至少得還了十五萬了。”

我把賬單界麵拿到她眼前。

“媽，這賬，一點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