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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天生沒有痛覺,是醫學界的奇跡。

爸媽靠著在網上直播我自殘,成了千萬網紅。

為了流量,他們又生下妹妹,讓她學著拿針紮我。

妹妹舉著針,天真地問:

“姐姐,這次紮眼睛好不好?肯定有很多火箭。”

我說,好。

爸媽激動地調整好鏡頭,保證這次一定能破平台記錄。

可那天,妹妹不小心把針紮進了自己手指,哭得驚天動地。

媽媽瞬間崩潰,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你為什麼要躲開?小小年紀就心思不純,嫉妒自己妹妹!”

爸爸抱著妹妹衝向醫院,臨走前砸了鏡頭。

門關上的瞬間,我撿起地上的針,對準了自己的瞳孔。

“爸爸媽媽,這下,你們滿意了嗎?”

正文

1.

梳妝鏡的光太亮,照得我手腕上新舊交疊的針眼更加醜陋。

舊的結了褐痂,新的還滲著血。

媽媽站在我身後,蘸著遮瑕膏的指尖狠狠按在我眼角的淤青上,

力道大得讓我顴骨發麻,她卻嫌不夠似的,又重重壓了兩下:

“遮不住怎麼上鏡?上次就因為這破淤青,

禮物少了一半,今天再搞砸,你就別想吃飯。”

我盯著鏡裏的自己,右臉頰還留著昨天的紅痕,

是爸爸嫌我直播時沒反應,用鏡頭底座砸出來的。

他總說“要讓網友看到真實的疼”,可我沒有疼的感覺,

於是他就變著法兒讓我“看起來更疼”。

上周讓我光腳踩碎玻璃,血順著腳趾縫流進地板縫,

他蹲在鏡頭前,把手機湊得極近,笑著說“家人們看,這血可不是假的”;

前晚讓我用打火機燒手指,火苗燎到指甲蓋,

他還在旁邊喊“再燒會兒,等起水泡了禮物更多”。

“今天穿這條白裙子,網友就吃你這副可憐樣子。”

媽媽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盯著鏡裏的自己,

突然想起很小的時候,她抱著我在醫院走廊哭,

說“安安,媽媽隻要你平平安安的,別的都不求”。

那時我剛被查出天生無痛覺,醫生說這是罕見的神經問題,以後不會感受到任何疼痛。

爸爸抱著我跑遍了全國的醫院,病曆本攢了厚厚一摞,

媽媽總是紅著眼說“安安是小仙女,讓所有痛痛飛走了”。

後來爸爸把我治病的日常發在網上,想找同款病例的家庭,

沒想到有人留言“讓孩子捏個仙人掌看看,是不是真的不疼”。

起初爸媽罵著拉黑,可隨著關注的人越來越多,禮物金額越來越高昂,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爸爸媽媽的眼神就變了。

“悅安,和觀眾們打個招呼。”

爸爸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他正調試著三個鏡頭,角度都對著我坐的梳妝鏡前。

妹妹悅寧抱著名牌玩偶,手裏捏著一支繡花針,

針尾的紅線纏了好幾圈,像極了我手腕上的疤痕。

“姐姐,”悅寧小聲喊我,針在她手裏抖,

“媽媽說......讓我紮,紮你眼睛裏”

她伸手指了指我的左眼,聲線顫抖,

自從她無意間紮到我一次,

妹妹迫害姐姐的戲碼幾乎成了流量密碼,

滿屏的禮物總讓爸爸脫口而出,“悅寧乖,用點力”。

鏡裏的媽媽突然笑了,伸手摸了摸悅寧的頭:

“寧寧真乖,等會兒紮完,媽媽就帶你去買娃娃。”

她轉頭看我,眼神裏沒了以前的溫柔,隻剩催促,

“悅安,坐直點,鏡頭要開拍了。”

直播提示音“叮”地響了,屏幕上瞬間飄滿彈幕:

“今天玩什麼?”

“徒手捏仙人掌看膩了,來點刺激的!”

“主播別裝了,肯定是假的無痛覺!”

爸爸把麥克風遞到我嘴邊,聲音透著激動:

“家人們,今天讓寧寧來紮她姐姐的眼睛,保證真實!”

悅寧握著針,慢慢朝我走過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姐姐,我怕......”

彈幕瞬間沸騰,一片噓聲。

“怕什麼!”媽媽突然提高聲音,上前推了悅寧一把,

針尖差點戳到我的睫毛,

“她又不疼,悅寧你要是不聽話,以後就別想要娃娃了!”

我看著鏡裏爸媽期待的眼神,看著悅寧通紅的眼眶,

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我不怕。

悅寧深吸一口氣,手卻抖得厲害。

“哎呀,好痛”,悅寧嚎啕大哭,

針沒有紮進我的眼睛,反而輕輕劃開了她稚嫩的手腕。

“啪!”,媽媽一個巴掌抽在我的臉上,

“你躲什麼躲,你個災星還想害悅寧嗎!”

爸爸一把抱起悅寧,把鏡頭砸出雪花,

“去醫院!等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2.

門“砰”地關上時,原本吵鬧的房間瞬間一片寂靜,

隻剩摔壞的鏡頭碎了一地,像極了我早就支離破碎的心。

我木木地站了很久,

或許是在想,等會兒他們回來,

會不會又因為“直播搞砸”迎來又一次暴打吧。

半晌之後,我才蹲下身摸到那根針,

剛才悅寧哭著扔掉的,針尾的紅線沾了點她的血,涼得刺骨。

針紮入我的指頭,很深我卻一點沒有感覺。

疼痛到底是什麼感覺呢,我也想在媽媽懷裏撒嬌說好疼,

可上天為什麼連這個機會都不給我。

我扶著梳妝台站起來,鏡中的我右臉頰紅得刺眼,

顴骨下方那片淡褐色的淤青,是前天爸爸用煙灰缸扔過來砸到的;

胳膊上隱約能看到的皮帶印,是上周直播數據沒達標,

他抽了我五下,說“讓你記著,搞砸了就沒飯吃”。

媽媽總說“打你是為你好,不然你不知道聽話”,

我早就很聽話了,他們的一切要求我都照做,

可他們還是會打我,有時是直播後沒收到足夠禮物,

有時是我沒及時給悅寧遞玩具,

甚至沒有理由,隻是他們心情不好,就把氣撒在我身上。

左眼下方還沾著悅寧的血漬,我伸手想擦,卻摸到眼尾的小疤痕,

那是上個月媽媽掐我時,指甲劃出來的,

她當時說“你要是再躲,我就把你眼睛摳出來”。

突然想起八歲那年,我在幼兒園摔破了膝蓋,

流了好多血卻沒哭,老師嚇壞了,

爸媽趕來時,那是他也是像今天這麼慌張,

爸爸抱著我就往醫院衝,媽媽一邊跑一邊掉眼淚,

說“安安不怕,爸爸替你疼”。

那時他的肩膀好暖,我趴在上麵,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

還有媽媽給我帶的草莓糖的甜。

可現在,我隻記得很甜很甜,草莓糖的具體味道早就在記憶裏模糊了。

我握著針,慢慢舉到眼前,針尖對著左眼。

媽媽以前總說我的眼睛很好看,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

可是再亮的星星沒有月亮的光也是會熄滅的。

我想起上次直播,爸爸拿著手機湊近拍,

說“再深點,讓大家看清楚”,鏡頭離我的手隻有幾厘米,

他甚至能看到血珠順著我的指縫往下滴,卻連一張紙巾都沒給我遞。

媽媽在旁邊數禮物,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

“又來一個火箭!再紮深點,剛才那個大哥說了,紮深點就送嘉年華!”

那時我手背的血順著指縫流到袖子裏,把白裙子都染紅了,

他們卻隻看得見禮物的數據,連問一句“疼不疼”都沒有。

“不疼的。”我小聲對自己說,就像每次直播前那樣。

可指尖還是抖了,不是怕疼,是怕看到鏡裏自己的眼睛慢慢失去光。

針尖碰到睫毛時,我閉了閉眼,再睜開,猛地往前送。

沒有疼,隻有溫熱的液體順著眼尾往下流,滴在白色裙子上,暈開小小的紅痕。

我盯著鏡裏的左眼,先是看到血絲慢慢爬滿瞳孔,

像蜘蛛網一樣,然後視線開始模糊,鏡裏的自己漸漸變成一團灰影。

我想起去年生日,爸媽連蛋糕都沒準備。

還是悅寧吵著要吃蛋糕,爸媽才給她買了一個。

悅寧坐在我旁邊,偷偷把她的奶油抹在我臉上,說“姐姐生日快樂”。

那天晚上,我偷偷許了願,希望爸媽能像以前一樣,再抱我一次。

可第二天,他們就說“悅安,下手再狠點,最近數據不好”。

視線越來越暗,最後連鏡裏的灰影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片黑。

我抬手摸了摸眼睛,指尖全是血,卻還是沒感覺。

可心裏像被什麼東西攥著,緊得喘不過氣,

比小時候想象中“疼”的感覺,還要難受千萬倍。

我握著針站在原地,客廳裏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以前總盼著能像別的小朋友一樣感受到疼,

現在才知道,原來最疼的,是明明有心臟,

卻要看著愛自己的人,變成不愛你的陌生人。

“媽媽......你們應該滿意了吧?”

我對著空氣說,聲音輕得像羽毛。

沒有回答,隻有黑暗裏,那點溫熱的血,還在順著臉頰往下流。

3.

門被撞開的瞬間,我下意識朝著聲響來源轉頭,

卻隻撞進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

左眼的血早已凝固成暗紅的痂,粘在睫毛上,連右眼僅存的模糊光影也徹底熄滅了。

“寧寧!媽媽的心肝受苦了!”

媽媽的哭腔先一步飄過來,緊接著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想來是她正捧著悅寧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檢查那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劃痕。

我伸出手,指尖在空氣中徒勞地摸索,

想抓住點什麼,想跟他們說“我看不見了”,可碰到的隻有冰冷的空氣。

“媽,姐姐她......她的眼睛在流血......”

悅寧的聲音怯生生的,像被風吹得發顫,

可話沒說完就被媽媽厲聲打斷:

“別理她!要不是她故意躲,你能被針紮到嗎?這個掃把星,就會害我們寧寧!”

下一秒,我的胳膊突然被人死死攥住,

力道大得像要把骨頭捏碎。我踉蹌著被拽得往前撲,

後腦勺重重磕在梳妝台上,木刺紮得頭皮發麻,可身體還是沒半分疼意。

“你怎麼不去死!”媽媽的巴掌狠狠甩在我臉上,

比上次更重,熱辣辣的觸感順著臉頰蔓延,

“我們供你吃穿,把你當親女兒,你就這麼回報我們?

害寧寧受傷,你稱心了?”

我想抬頭,視線卻被黑暗困住,隻能徒勞地搖頭:

“我沒有躲......我紮眼睛了,我看不見了,媽,我真的看不見了。”

眼淚混著臉上未幹的血,滑進嘴角,又鹹又腥,是我從未嘗過的苦澀。

可媽媽根本不聽,她猛地鬆開我,

轉身就去哄悅寧,聲音瞬間軟得能掐出水:

“寧寧不怕,媽媽等會兒就帶你去買最新款的娃娃,咱們不理這個瘋子。”

我扶著梳妝台慢慢站穩,腳下不知踢到了什麼,

發出“嘩啦”一聲響——是昨晚摔碎的鏡頭碎片。

我踉蹌著要躲,卻還是被碎片劃破了腳踝,

血順著小腿流進襪子裏,黏糊糊的。

這時,我聞到了熟悉的煙味——爸爸在抽煙。

打火機“哢嗒”響了兩聲,煙霧的味道飄過來,嗆得我喉嚨發緊。

以前他從不在我麵前抽煙,說怕嗆到小公主,

可現在,他就站在滿是我血漬的客廳裏,

沉默地抽著煙,連一句“你怎麼樣”都沒問。

“爸,我......”

我朝著煙味的方向走了兩步,卻被椅子絆倒,重重摔在地上。

掌心按到碎片時,尖銳的玻璃劃破皮膚,

血順著指縫滲進地毯的紋路裏,我還是沒感覺疼,

可心臟像被一隻手攥著,緊得喘不過氣。

爸爸終於動了,他彎腰抱起悅寧,

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碎片,生怕玻璃劃到她的鞋底。

路過我身邊時,他甚至沒低頭看我一眼,隻是對媽媽說:

“別讓寧寧靠近這裏,我們去客廳待著。”

我趴在地上,聽著媽媽給悅寧吹手腕的輕響,

聽著爸爸抽煙時的呼吸聲,突然笑了——笑自己傻,

還以為他們會像小時候那樣,看到我受傷就慌得不行。

原來“安安不怕,爸爸替你疼”的承諾,

早就隨著我的“利用價值”,一起碎在了滿地的血和玻璃渣裏。

4.

“寧寧,你受委屈了,我們去遊樂園好好玩一下!”

媽媽的聲音裹著雀躍,從玄關飄進來時,我正扶著牆往門口挪。

指尖剛碰到門板,就被她狠狠推開:

“你還想著去玩,看到你就晦氣!”

我踉蹌著後退,後背撞在鞋櫃上,鞋盒嘩啦啦倒下來,砸在腳背上。

沒有疼,隻有一陣麻木的沉,像心裏壓著的那些事。

“媽,我看不見了。”我朝著聲音的方向喊,聲音細得像要斷,

“我走不了路,你們能不能留個人陪我?”

“少裝瘋賣傻!”

爸爸的聲音接了過來,他正彎腰給悅寧係鞋帶,語氣裏滿是不耐,

“你個怪胎能有什麼事情,我們帶寧寧出去散心,

你在家老實待著,別又搞出什麼事讓我們煩。”

悅寧抓著爸爸的衣角,小聲說:

“姐姐,我回來給你帶草莓味味的棉花糖好不好?”

可她的話剛落,就被媽媽拽著胳膊往前走:

“跟她多說什麼?走了,再晚旋轉木馬就排不上隊了!”

門“砰”地關上,落鎖聲“哢嗒”一響,像把我鎖進了密不透風的黑暗裏。

屋子裏瞬間靜得可怕,隻有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下敲在心上,敲得我發慌。

我扶著鞋櫃慢慢蹲下來,指尖摸到一隻掉在地上的小熊拖鞋,

是悅寧的,以前她總把拖鞋藏在沙發底下,

讓我找,說“找到就能換姐姐陪我玩十分鐘”。

現在沒人跟我玩了。

我想站起來找杯水喝,卻忘了方向,

剛邁一步就撞在餐桌腿上,膝蓋重重磕上去,還是沒感覺。

手在桌上亂摸時,碰到一個冰涼的東西,

是上次直播用的玻璃杯,裏麵還剩半杯水。

我想端起來,卻沒拿穩,杯子摔在地上,

碎片濺到手上,劃開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滴在地板上,暈開小小的紅。

我蹲下來摸碎片,指尖又被劃了好幾下,血沾在掌心,黏糊糊的。

以前我手破了,媽媽會用帶卡通圖案的創可貼給我包得嚴嚴實實,

還會對著傷口吹口氣,說“安安最勇敢了,吹吹就不疼了”。

可現在,隻有滿地碎片和沒人管的傷口,連創可貼在哪都不知道。

摸索著往臥室走,一路上撞翻了椅子,碰倒了花瓶,

水流在地板上,涼絲絲的滲進襪子裏。

走到床邊時,我再也撐不住,順著床腿滑坐在地上。

背靠著冰涼的床板,我摸出枕頭下的舊糖紙,

是八歲那年媽媽給我的草莓糖,我一直沒扔,

糖紙早就皺巴巴的,卻還留著一點甜香。

我把糖紙貼在臉上,好像還能聞到當年的甜味。

那時媽媽說“安安是小仙女,吃了草莓糖就能趕走所有不開心”,

可現在,不開心沒趕走,連眼睛都看不見了。

後麵過去了不知道多久,我隻知道我很餓很渴,

可一個瞎了眼的小孩,又能怎麼辦呢。

意識慢慢沉下去的時候,我聽見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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